第2章

深宮血色初相見，方寸錦緞定生死------------------------------------------“咔啦”聲，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刺耳。，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立在門口，擋住了昏暗廊道里的燭光，只留下一圈模糊的金邊。那人并未踏入，目光越過諂媚躬身的魏公公，直直地投向端坐在織機前的阿織。，也不是看待一個女子的目光。，在審度一件尚未開鋒的利器，冷漠，且只關(guān)心它是否堪用。。，隨即又恢復(fù)了平穩(wěn)。她沒有起身，沒有行禮，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在絕對的權(quán)力面前，任何姿態(tài)都是多余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證明自己的價值。，不再理會門外的一切。。與之前那股抽干腦髓的刺痛截然不同，一股清涼溫潤的氣息順著指尖，緩緩流入她的四肢百骸。。，將精神沉入那件深青色的朝服。，無數(shù)紛亂的畫面涌入腦海。不再是模糊不清的黑影和雜音，而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一個身穿同款朝服的官員，正對著滿桌的金錠銀票，笑得滿臉褶子擠在一起，嘴幾乎咧到耳根。他的手在那些冰涼的金屬上反復(fù)**，像是在****的肌膚。“都是我的……都是我的！”，清晰得仿佛就在阿織耳邊。，用母親留下的絲線織造，腦中景象的清晰度遠超以往，就連精神力的消耗，也至少減半。原來，母親留給她的，是真正的“織心”之法，而不是那種以命換命的邪道。
她心中一定，手指開始在織機上翻飛。
梭子穿梭，經(jīng)緯交錯。
她沒有加入任何主觀的評判，只是將腦中看到的畫面，原封不動地復(fù)刻在錦緞之上。
她織出官員那張因貪婪而扭曲的臉，織出他桌案上堆積如山的金銀，甚至織出了金錠上“戶部監(jiān)造”的字樣。一幅本該富貴吉祥的“金玉滿堂圖”，在她手下，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諷刺。
門外，天子始終一言不發(fā)，只是靜靜地看著。魏公公額角已經(jīng)滲出細密的汗珠，大氣也不敢出。
不知過了多久，當(dāng)最后一根絲線被織入，阿織猛地松開手。
腦中的畫面瞬間消失，巨大的疲憊感如潮水般襲來，她眼前一黑，身體一軟，從織凳上滑落，跪倒在地。
石室里恢復(fù)了寂靜。
魏公公一個激靈，連忙小跑進去，小心翼翼地從織機上取下那幅剛剛完成的錦緞。他只瞥了一眼，就感覺后頸一涼。
燭光下，那錦緞上的圖案仿佛活了過來。官員的笑容似乎在動，那些金銀珠寶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澤，帶著一種詭異的立體感。
他不敢多看，躬著身，用雙手將錦緞高高捧到天子面前。
天子終于動了。
他伸出手，指腹緩緩劃過錦緞的表面。
就在他觸碰的瞬間，那幅“金玉滿堂圖”上的貪婪嘴臉愈發(fā)清晰，金銀流轉(zhuǎn)的光芒仿佛要從布料中溢出。
天子的目光落在錦緞一角，那個“戶部監(jiān)造”的字樣上，眼神驟然一凝。
是他。
那個他近期頗為倚重，剛剛還委以重任的戶部侍郎。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天子收回手，什么也沒說，只深深地看了石室里跪在地上的阿織一眼，隨即轉(zhuǎn)身，大步離去。那背影里，是化不開的陰沉。
魏公公連忙跟上，臨走前，他回頭瞥向阿織，那眼神復(fù)雜至極。有任務(wù)完成的滿意，有對這詭異能力的忌憚，還有一絲看一件趁手兇器的玩味。
鐵門再次轟然關(guān)閉，落鎖。
第二天，送進來的飯食不再是餿掉的饅頭，而是一碗尚有余溫的米粥和一碟咸菜。
也是在這一天，一個負責(zé)傾倒穢物的雜役，在經(jīng)過她門口時，壓低了聲音，對著門縫飛快地說道：
“聽說了嗎？戶部的張侍郎昨夜被抄家下獄了！龍鱗衛(wèi)沖進去的時候，從他家密室里搜出的金子，堆得跟山一樣！”
阿織端著粥碗的手，微微一頓。
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了自己這雙手所擁有的力量。
那不是創(chuàng)造美好的力量，而是一柄能輕易奪走旁人一切的，無形利刃。
她看了看依舊緊鎖的鐵門，和墻角那堆劣質(zhì)絲線，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沒有被釋放，待遇也未曾真正改善。
她只是從一只待宰的羔羊，變成了一件被關(guān)在籠子里，隨時可以取用的……兇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