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掌中絲線如枷鎖，照見貪婪第一人------------------------------------------，送進來的不再是冷硬的餿饅頭，換成了溫熱的米粥和一小碟咸菜。。，依舊緊鎖。墻角那堆劣質的絲線也無人收走，像是在無聲地提醒她，她只是換了一種活法，并未獲得自由。。，蓄養著被嚴重透支的身體。夜深人靜時，她會借著從高窗透進的微弱月光，仔細研究母親留下的那些絲線。，她不小心將水滴濺到了絲線上。。絲線遇水的部分，竟隱隱浮現出一些極淡的紋路，那是一種繁復而陌生的標記，像是某種她從未見過的織法圖譜。水跡一干，紋路便消失無蹤。。，藏著秘密。。天子需要她這雙能“照見”人心的眼睛，所以她活了下來。活下去，弄清這身血脈和母親留下的秘密，就是她唯一的目標。“吱呀——”，魏公公那張敷了厚粉的臉出現在門口。他沒進來，只捏著嗓子，居高臨下地開了口。“丫頭，咱家沒看錯你，戶部張侍郎那事，陛下龍心大悅。這都是咱家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的功勞，你可得知恩圖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但他現在有求于人，倒也沒發作。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東西，隨手扔在地上。
“啪嗒。”
那是一個做工精致的香囊，上面繡著雙魚戲水的圖案，散發著淡淡的龍涎香。
“宮里司禮監王公公的東西，”魏公公用鞋尖點了點那個香囊，“這老東西最近總跟咱家過不去，你給咱家織一幅他的‘不忠’之心出來。”
他把話說得直白又輕巧，仿佛只是讓她織一朵花那么簡單。
阿織的目光從香囊移到他的臉上：“如果他沒有不忠呢？”
魏公公聞言，竟是笑了，笑得尖銳又得意。他從懷里又摸出一個小瓷瓶，慢悠悠地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在指尖把玩。
“你以為你吃的米粥，喝的清水，都是干凈的？”
阿織的瞳孔驟然收縮。
“別這么看著咱家，”魏公公欣賞著她的反應，語氣里滿是玩味，“這叫‘牽機引’，不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兒。只是每月會發作一次，讓你筋骨酸軟，痛不欲生罷了。喏，”他將那粒藥丸扔到阿織腳邊，“這是這個月的解藥。想要下個月的？就看你織出的東西，咱家滿不滿意了。”
原來如此。
天子用織心坊困住她的身，而魏公公則用毒藥鎖住她的命。
她，無路可退。
阿織彎腰，撿起那枚解藥和地上的香囊，一言不發地回到了織機前。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香囊，閉上眼的瞬間，紛亂的畫面再次涌入腦海。
沒有陰謀，沒有背叛。
她只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監，在無人的深夜，偷偷對著月亮，思念著早已不在人世的親人。他厭倦了宮里的爾虞我詐，只想告老還鄉，回到那個連他自己都快記不清的故里。
這便是王公公的“心”。
一份人之常情的鄉愁與疲憊。
可魏公公要的，是“不忠”。
阿織陷入了沉默。織出真相，她將在一個月后受盡折磨而死。捏造謊言，她就成了魏公公手里最鋒利也最骯臟的刀，從此手上沾滿不屬于她的血。
她想起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樣子，想起母親塞進她手心里的梭子，和那無聲的口型。
活下去。
阿織睜開眼，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冰冷的決絕取代。
她重新拿起母親留下的絲線，這一次，她不再是客觀的復刻。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將腦中那份屬于王公公的“厭倦”與“思鄉”情緒強行剝離、放大。
她織出了宮墻，高大而壓抑。
她織出了一個背影，佝僂而落寞，正遙望著宮外的方向。
她刻意將那份思念家人的情緒，織成了對宮外自由世界的向往；將那份對宮廷生活的厭倦，織成了一種想要掙脫束縛、逃離皇權的“異心”。
整幅錦緞的色調被她處理得晦暗不明，透著一股壓抑許久的蠢蠢欲動。
這不再是“照心”，而是“誅心”。
當最后一根絲線落下，阿織看著織機上那幅“心猿意馬圖”，面無表情地將它取下。
她的第一份謊言織好了。
感覺……竟是出奇的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