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偷偷打量那只手——手指很長，關節處微微凸起。“看什么？”周先生忽然開口。，趕緊轉回頭看窗外。臉有點燙。“沒、沒什么。”，安靜漫上來。。光線驟暗，只剩**的指引燈，一排排延向深處。周先生停好車。引擎聲消失的瞬間，寂靜涌上來，厚得像棉絮。“下車。”周先生說。。按了好幾下，扣子卡住了。我用力按，指甲抵著塑料按鈕：明明系上時很容易。，覆在我手上。周先生的手很涼。
“輕點。”周先生說，拇指輕輕一撥，“咔”，安全帶彈開了。

我縮回手，手指蜷起來。

電梯上升時，我盯著樓層數字跳動：*2，*1，1，2……我一直數到32。電梯門打開。

燈自動亮了，冷白色的光映照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光潔得像水面，映出我和周先生的兩個模糊的人影。

我踩上去，腳步很輕，怕踩碎了倒影。

江嶼在家。

他背挺得筆直，盤腿坐在厚地毯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很厚的書。書頁是密密麻麻的字和圖形。

他聽見聲音抬起頭，眼神平靜。先看周先生，再看我。

“爸爸。”他停了一秒，“哥哥。”

“嗯。”周先生應了一聲。“作業做完了？”

“做完了。附加題用數形結合。”他合上書，封面是綠色的《小學奧數精講》，“畫圖就能解。”

我站在原地，看著江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

周先生脫下西裝外套，搭在衣帽架上，“洗手，換衣服，晚飯六點半。”

江嶼站起來。他彎下腰，把書抱起來。書很厚，他抱得有點吃力，但抱得很穩。

我點點頭，走向自已房間。路過客廳時，我看見茶幾上多了個東西——一個玻璃罐，里面裝著琥珀色的蜂蜜，泡著幾片檸檬和薄荷。陽光從落地窗斜**來，穿過玻璃罐，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晃動的的光斑。

我停下腳步，盯著看。

“蜂蜜檸檬膏。”周先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阿姨做的。”

我走近了些。玻璃罐很厚，罐壁上有細細的氣泡。檸檬片浮在中間，薄荷葉沉在底下，綠得發暗。我伸出手指，碰了碰玻璃。

江嶼從房間出來，換了件淺灰色的T恤。他看了眼玻璃罐，又看了眼我。“你嘴唇有點干。”他說。

我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嘴上的皮翹了起來。

“想喝？”周先生走過來，打開罐子。檸檬和薄荷的香氣漫出來，酸酸的，清清的。

我點點頭。

江嶼已經走到廚房，從消毒柜里拿出兩個玻璃杯。“哥哥喜歡喝溫的，別太甜。”。

周敘白已經用蜂蜜勺舀起一小勺蜂蜜，琥珀色透亮的蜂蜜在水里緩緩化開，拉伸出半透明的、金**的絲縷。周先生遞給我。我接過，喝了一小口。好甜。

“好喝嗎？”周先生問。

“嗯。我看著杯子里微微晃動的水，“像……像把夏天裝進罐子里。”

周先生愣了一下。“去換衣服吧。”他說，轉身走向書房。

我站在原地，又看了看那罐蜂蜜檸檬水。陽光移了一點，光斑也跟著移，現在落在沙發扶手上，把深灰色的布料染成暖金色。

我想，時間是不是也可以這樣被裝起來？裝進罐子，泡上檸檬和薄荷，等想喝的時候倒一杯，就能嘗到某個下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