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燈一閃一閃的。林小舟坐在靠門的位置，懷里抱著帆布包，手一直貼在胸前口袋。鑰匙還在，硬硬地頂著肋骨。他沒去碰后頸，但那塊皮膚已經開始發燙。，他在G-7星登記艙用血按了確認鍵。現在他是聯盟的新兵，編號LS-917，有合法身份，也能登船。可這船艙太破了，座椅掉皮，安全帶生銹，頭頂通風口漏風，吹得人脖子僵。，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聽清。“聽說分三組，戰斗組、維修組、勤務組。戰斗組輪不到我們這種底層來的。你看那個獨坐的，左眉那道疤像蚯蚓，也敢來參軍？”，手指劃過掃帚柄。這把掃帚是下船時發的，竹竿舊，上面綁著幾撮磨壞的塑料絲，像是從報廢機器人上拆下來的。別人領的是檢測儀、工具箱、能量**型，只有他抱著一把掃帚站到最后。。
工作人員穿灰綠色制服，面無表情念編號，遞東西，動作機械。念到LS-917時，那人眼皮都沒抬，直接從桌底抽出掃帚塞給他。林小舟接了，沒問，也沒動。他知道問也沒用。這里不講道理。

艙門打開，風沙灌進來。

外面是一片荒地，地面裂開，像龜殼。遠處有歪斜的金屬圍欄，銹得只剩架子。停機坪的合金板凹凸不平，踩上去空響。天是灰**的，云壓得低，看不見太陽，也分不清白天黑夜。空氣里有焦味和酸味，吸一口嗓子干。

隊伍排成兩列往下走。林小舟走在最后，肩上扛著掃帚，像根多余的拐杖。他看地面，發現裂縫有規律，不像自然形成的，倒像被大機器反復壓過。再往遠看，幾座矮金屬屋半埋在沙里，屋頂塌了一角，墻上寫著“別信他們給你的活”。

沒人停下來看。

也沒人說話。

好像都習慣了。

他低頭看自已的軍裝。洗得發白，袖口毛了，膝蓋補過一塊深色布。和別人一樣。但他知道不一樣。別人是落選的普通新兵，他是“基因改良體第一百代”。這個身份不在檔案上，但從發工具的手勢、眼神里都能看出來。

走到第三棟建筑前，隊伍散開。有人去東邊通道，有人去北邊塔樓。林小舟還站著，沒人叫他。

五分鐘后，一個老兵走過來，臉上有疤，從耳根到下巴。他看了眼林小舟手里的掃帚，冷笑一聲，抬腳踹開旁邊一扇鐵門。

“掃地組，進。”

門撞墻反彈，老兵轉身就走。林小舟走進去，門“哐”地關上。

清潔艙很小，四米見方。墻角堆著拖把、水桶、消毒液瓶，氣味刺鼻。天花板掛著節能燈，光發青。對面墻上有個投影儀，屏幕亮了，顯示一張模糊的基地地圖。

他把掃帚靠墻，走過去看。

地圖大部分是灰色馬賽克，只能看出幾棟主樓輪廓。訓練場、醫療站、能源中心……名字正規，但字歪歪扭扭，像臨時打的。只有右下角標得清楚：三號倉庫。紅色三角，寫著“禁入”，字加粗，顏色更深。

林小舟盯著那個標記。

三號倉庫……他忽然想起半個月前，在G-7星廢料場，一個老頭蹲在火堆旁說：“那邊三個大倉，囤的都是報廢機甲，從K-12戰役撈回來的殘骸，有的還能啟動，但沒人敢碰。”當時他沒在意，以為是瞎扯。現在看到地圖，那句話又冒出來了。

他抬起手，拇指輕輕摸后頸。

這不是緊張，也不是害怕，是習慣。每次遇到不對勁的事，身體先反應。就像剛才領掃帚時，他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檢查手柄——能不能當武器？哪里容易斷？承重夠不夠？這些判斷幾乎是本能。

清潔艙的門突然被拉開。

兩個新兵探頭進來，一個指著他說：“喲，真發把掃帚啊？聯盟缺保潔員了？”

另一個笑：“你瞅他那臉，燒得跟地圖線似的，掃地別把火星子濺文件上。”

林小舟沒理他們，也沒動。

兩人笑了一會兒，見他不搭理，覺得沒意思，罵了句“裝啞巴”，就把門甩上。

腳步聲遠去。

屋里安靜下來。

他轉頭繼續看地圖。

三號倉庫的紅三角還在閃。投影儀老化，畫面抖，那個“禁入”看起來像在動。

他往前半步。

發現地圖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幾乎看不清：

“清潔組每日**路線：一號通道→二號坡道→三號倉庫外圍走廊（僅限外部清掃，不得靠近裝卸口）。”

原來不是完全不能去。

只是***近。

他記下路線，沒急著動。在這種地方，動作太快會惹麻煩。他先彎腰檢查掃帚——竹竿中段有裂紋，但還能用；塑料絲底部磨尖了，像幾根小錐子。然后他走到水桶旁，掀蓋聞了聞，消毒液濃度高，味道刺鼻，能蓋住別的氣味。最后他看那扇鐵門，觀察門軸。如果外面鎖了，破門要多大力？有沒有別的出口？

沒有。

只有這一扇門，通風口在天花板，拳頭大，焊著鐵柵欄。

他回到地圖前。

三號倉庫……外圍走廊……裝卸口……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里轉。

他不知道那里藏著什么，但他知道，凡是標“禁入”的地方，要么危險，要么見不得光。而聯盟讓清潔組每天去外面打掃，說明不怕人知道位置，只是不想讓人靠近。

那就一定有問題。

外面傳來集合哨聲，短促尖銳，像鐵片刮金屬。應該是戰斗組或維修組開始整隊了。清潔艙這邊沒動靜，也沒人通知他們該做什么。好像他們不算正式成員，只是臨時工，干完就能走。

林小舟靠著墻，慢慢坐下。

掃帚橫放在腿上，手搭在手柄末端。

他閉了會兒眼，耳邊只有風吹門縫的聲音。

再睜開時，目光又落在地圖上。

三號倉庫的紅三角還在閃，像一顆不肯滅的信號燈。

他沒動，也沒出聲。

但眼神變了。

門外又有腳步聲經過，這次沒停，也沒人嘲笑。

遠處傳來引擎聲，可能是車，也可能是巡邏機。

基地在運轉，他卻被關在這四平米的小屋里，手里拿著一把破掃帚，看著一張殘圖。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經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G-7星上那個等死的流浪兒。

他簽了名，有了編號，進了門。

哪怕被分到掃地組，哪怕被人笑話，他也已經站在這里。

只要他還看得見，聽得清，記得每一個細節——

那就沒人能真正把他關在外面。

他抬起手，再次摸后頸。

這一次，動作慢了些。

像是在確認，也像是提醒自已：

你還活著。

你還沒輸。

鐵門突然震動了一下，像有人在外面踢了一腳。

灰塵從門縫落下。

他沒抬頭，也沒起身。

只是把掃帚握得更緊了。

節能燈閃了閃，暗了半秒，又亮起來。

地圖上的紅三角，還在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