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7星，空氣里有鐵銹和酸雨的味道。，看不到星星。遠處的地平線上，幾根斷裂的太空電梯支架插在廢墟里。風吹過來，金屬發出摩擦聲。。，后來被改成征兵點。墻皮掉了，天花板漏風，角落堆著發霉的紙箱。唯一的光來自面前的一臺舊終端——屏幕閃著紅光，邊角裂了縫，字跳得斷斷續續。服役協議簽署倒計時：02:58“確認服役”按鈕，手懸在半空，沒按下去。，是手抖。。他知道這不是緊張，是從小時候就有的反應。每次要做決定的時候，身體就會反抗。
他六歲進福利院，十歲體檢，十三歲打改良劑，十五歲干活，十七歲流浪拾荒……每一步都是別人安排的。現在十九歲，第一次自已做選擇，手卻不聽話。

終端響了一聲。

警告：指紋識別區未檢測到有效接觸，請重新操作。

他低頭看自已的手。軍用連體服袖口磨壞了，左手食指有一道疤，是去年拆電路板被電弧燒的。指甲干裂，掌心有繭。這雙手干過太多臟活。

系統要指紋和血液雙重認證。

但他指尖太冷，血液循環不好，機器讀不出來。

他試了三次，都失敗了。

**次，他用力按下去，屏幕還是顯示：“生物信息采集失敗。”

外面風更大了，門框咯吱響。登記艙外一片黑，只有遠處幾盞破路燈忽明忽暗。沒人管這里。G-7星是垃圾星，被遺忘的地方。聯盟每年只來一次，接人走。要么離開，要么留下等死。

他不能留下。

他知道留下的下場。隔壁老李五十歲還在礦坑搬合金塊，最后被塌方埋了，沒人記得名字。還有阿七，十六歲被賣去邊境站做義體測試，三個月后只剩編號。

他不想變成編號。

他想活著，正正經經地活一次。

可現在連參軍都卡住。

他想起幾天前新兵初審時，教官說的話。

“底層垃圾也想參軍？”

那人穿著聯盟制服，站在高臺上，看了一眼他的檔案，冷笑一聲，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周圍的人都笑了，有人說“別污染軍隊編制”。

林小舟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拳頭。

他知道他們不把他當人看。在他身上，只看到“基因改良體第一百代”。實驗品，不穩定，有風險。就算他體能達標、反應合格、文化測試通過，也能一句話否決他。

但他還是來了第二次。

第三次。

直到系統自動放行，讓他進入簽約流程。

可就算走到這一步，機器也***。

倒計時：01:42

時間不多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鼻子里全是潮濕的鐵味。

他想起母親。

她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浮現在眼前。臉色發青，呼吸機滴滴響，床頭放著一瓶快見底的營養液。她已經說不出話，只能抬手，把一枚小鑰匙塞進他手里。

那鑰匙很舊，尾端刻著一個字母“L”。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說了三個字：

“別回頭。”

說完就沒再醒。

那是他最后一次見她。

后來他才知道，她是早期基因工程項目的助理研究員，參與過第一代改良體實驗。項目出事，實驗室爆炸，她死了。官方說是事故，但她臨終前把鑰匙給他，顯然不是隨便給的。

這把鑰匙他一直帶著，從沒丟過。

現在，他也把它攥在手里，貼著終端邊緣。

他睜開眼，盯著屏幕。

倒計時：01:15

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下唇。

血立刻流出來，順著嘴角流到下巴。他沒擦，直接把手按在識別區上，讓血蓋住感應面。

拇指用力壓下去，幾乎要把皮膚磨破。

這一次，系統停了幾秒。

紅光閃了閃。

滴——

生物信息采集成功。

正在校驗……

林小舟沒松手，眼睛盯著屏幕。

他知道還沒完。

聯盟的系統很慢，尤其是在這種偏遠地方。數據要上傳中央服務器，再返回授權碼，中間可能卡住，也可能被駁回。

他經歷過太多次眼看成功卻突然失敗的事。

十二歲那年，好不容易拿到入學資格，名單公示前一天，他的名字被劃掉了，理由是“不符合本地教育接收標準”。

十五歲申請外出務工許可，材料齊全，審核通過，出發前卻被通知“名額取消”。

每一次，都是差一點點。

這次，他不想再差。

校驗通過。

服役協議已生效。

新兵編號分配成功：LS-917

屏幕變綠了。

字不大，但很清楚。

林小舟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才松開手。

血還在流，他用袖子一抹，沒管。

他做到了。

他真的簽上了。

不再是候選人，不再是待定人員，不是實驗品，也不是廢物。他是星際聯盟正式登記的新兵，編號LS-917。

有了合法身份，有了離開權限。

六小時后，運輸艇會降落在A-3登陸口，接走這批新兵。他會登船，離開G-7星，去新兵基地報到。

不管那邊是什么等著他，總比留在這里強。

他慢慢站起來，腿有點麻，坐太久。登記艙太小，椅子又硬，他從晚上八點等到凌晨一點，整整五個小時，沒喝水，也沒吃東西。

他走到門口，拉開銹鐵門。

風吹進來，帶著沙和臭味。

他抬頭看天。

還是灰蒙蒙的，看不到星，也看不到希望。但他知道，有一條路通向外面。

他摸了摸后頸。

那里有一道疤，很淺，但能摸到。小時候打基因改良劑留下的，針打進脊椎神經接口。疼了三天，差點癱瘓。后來好了，但那地方一直敏感，遇到壓力或危險，他會不自覺地摸它。

現在他又開始摸。

一下，一下，像是確認自已還活著。

他知道這條路不會好走。

一個底層新兵，還是基因改良體，到了基地肯定不會被當人看。訓練更狠，任務更險，出事了沒人救。但他不怕。

他早就不怕了。

從小到大，他活下來的方式，就是不信命。

別人說他不行，他就偏要行。

別人說他該死，他就偏要活。

教官罵他“底層垃圾”，那他就用實力打臉。

聯盟把他當消耗品？那就讓他們看看，消耗品也能掀桌子。

他轉身關門，咔噠一聲鎖上。

登記艙安靜下來，只有終端屏幕還亮著，顯示“協議已完成”的綠**面。

他沿著破損的步道往回走。

腳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聲。遠處傳來野狗叫，還有機械殘骸自燃的爆裂聲。這片區域沒人管，沒電，沒監控，連巡邏無人機都不來。

但他走得穩。

沒有回頭。

母親說“別回頭”，他就絕不回頭。

他回到住的集裝箱房，打開鐵柜，從一堆舊衣服底下翻出一個帆布包。里面裝著兩件換洗衣物、一把多功能刀、半瓶凈水片，還有那把金屬鑰匙。

他把鑰匙放進胸前口袋，貼著心臟。

然后他坐下，靠墻休息。

離登船還有五個多小時。

他不需要睡。這種時候睡不著。腦子里全是剛才那一幕——血滴在識別區，屏幕變綠，編號生成。

LS-917。

這不只是個號碼，是他掙來的通行證。

他望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心想，新兵基地會是什么樣？

聽說要集訓三個月，體能、戰術、武器操作、太空適應性訓練都要過。淘汰率百分之三十。不合格的被打回原籍，或者送去礦區做苦力。

他必須合格。

不僅要合格，還要拔尖。

他不想當炮灰，不想被人踩。他要往上爬，爬到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抬頭看他。

他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

但他知道，從今晚簽下這個名字開始，他已經踏出了第一步。

后面的路，只能自已走。

風還在吹。

集裝箱輕輕晃動。

他閉上眼，拇指又一次無意識地摩挲后頸的疤痕。

六小時后，A-3登陸口。

運輸艇會來。

他會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