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把那盆臟水接了
八月的廠區(qū)悶得像口蒸籠。
中午一下工，**被服廠的食堂門口就堵滿了人，菜湯味、機油味、汗味攪在一塊兒，熱氣從水泥地上直往上拱。有人端著搪瓷缸不進去吃飯，專門站在門口往辦公樓那邊瞟，眼神跟鉤子一樣。
我剛從機修間出來，手上還沾著黑油，就被保衛(wèi)科的小劉攔住了。
“趙衛(wèi)東，主任找你。”
他話沒說完，旁邊已經(jīng)有人笑了。
“還找啥呀，人都讓他給睡了。”
“平時看著吊兒郎當，手倒快，廠花都讓他拱了。”
笑聲不大，偏偏句句都能鉆進耳朵里。
我抬了下眼，食堂門口那一圈人齊刷刷看著我，像看一出不要錢的戲。有人擠眉弄眼，有人端著飯盒不動，還有幾個女工把腦袋湊到一塊兒，嘴一撇，已經(jīng)給我判完了。
我沒吭聲，把掌心里的油往褲腿上一抹，跟著小劉往辦公樓走。
樓道里更悶。
二樓小會議室的門開著一條縫，我還沒進去，就先看見程雪梅站在窗邊。她穿著淺藍工裝，袖子卷到手肘，手指攥得發(fā)白。窗外太陽正毒，光打在她側(cè)臉上，照得人更白，也更冷。
她是廠里公認的廠花。
這話不是我說的，是整個**廠都這么叫。她長得亮，做事也利索，縫紉車間那邊樣衣、版型、返工料，到了她手里就沒有理不順的。前年廠里評先進，她分最高；去年市里比賽，她拿回來一張獎狀，裱在辦公樓一層，誰進門都看得見。
也正因為她太打眼，昨晚那點事一翻出來，整個廠子都炸了。
“人都到了，坐吧。”
工會孫主任敲了敲桌子，臉色比茶缸里的隔夜茶還難看。
我沒坐。
程雪梅也沒坐。
桌上放著一本值班登記簿，還有一串樣品庫的鑰匙。保衛(wèi)科老邢坐在最邊上，拿著筆，像等著給誰定罪。
孫主任先看向我。
“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你是不是進了樣品庫？”
“是。”
“程雪梅是不是也在里面？”
“在。”
“你們?yōu)槭裁丛诶锩娲搅璩恳稽c多才出來？”
屋里一下靜了。
電風扇咔嗒咔嗒地轉(zhuǎn)，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我看見程雪梅的睫毛動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緊，像是要把掌心掐破。
昨晚的事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