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雪棄城，荒徑逢生------------------------------------------，蘇塵是被凍醒的。，比前幾日更烈，破廟的斷墻被吹得簌簌落土，他蜷縮在干草堆最深處，把身子裹成一團，胸口緊緊貼著那本殘破的《塵骨經》，生怕被風雪打濕損毀。這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依仗，比性命還要要緊，哪怕自己凍得渾身僵硬，也絕不讓殘經受半分損傷。，他強撐著酸痛欲裂的身子起身，渾身筋骨依舊**般疼，昨夜修煉時氣血逆行岔了氣，胸口悶痛難忍，連深呼吸都要咬緊牙關。他掃了一眼空蕩蕩的破廟，再也沒有那個咳嗽的老人，再也沒有半分暖意，只剩滿地枯草與刺骨寒風，提醒他如今真的是孤身一人，再無牽掛，也再無退路。，趁著天色尚早、亂兵與混混還未上街，開始籌備離城的物事。身上沒有半文銅錢，能帶走的只有懷里的《塵骨經》，以及墻角堆著的幾把干枯野菜，還有一塊磨得鋒利的碎石片——這是他唯一能用來防身的東西，比不得修士的法器，甚至連一把像樣的柴刀都算不上，卻也是亂世里唯一的自保依仗。，又將碎石片攥在手心，最后摸了**口的殘經，確認藏得穩妥，才抬腳走出破廟。門外的積雪又厚了一層，踩下去深陷至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力氣，寒風卷著雪沫打在臉上，疼得他睜不開眼，只能低著頭，縮著身子，沿著城墻根慢慢往北門挪。，尋常百姓不許隨意進出，唯有北門守兵松散，時常有流民冒險出城。蘇塵不敢走大路，專挑偏僻的小巷穿行，一路上隨處可見凍死在街頭的百姓，還有被亂兵洗劫一空的院落，哭聲、罵聲、慘叫聲斷斷續續傳來，聽得他心頭發緊，腳步更快，不敢有半分停留。，果然有幾個衣衫不整的亂兵守在門口，手里握著銹跡斑斑的長刀，對著想要出城的百姓肆意搜刮，稍有不從便是拳打腳踢。蘇塵躲在街角的雪堆后，屏住呼吸，手心攥出冷汗，他身無分文，又瘦弱不堪，若是被抓住，不僅出不了城，恐怕連命都要丟在這里。，等了足足一個時辰，終于等到一隊亂兵入城劫掠，門口只剩兩個守兵偷懶閑聊，疏于防范。蘇塵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貓著腰，借著雪堆與墻角的掩護，壓低身子，快步從城門側邊的縫隙鉆了出去，全程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直到雙腳踏出青陽城的范圍，踩上城外的荒野小路，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更顯寒冷。，蘇塵沒有半分留戀。這里沒有溫暖，沒有親人，只有欺凌、饑餓與死亡，是埋葬他短暫溫情的地方，從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或許，再也不會回來。，頭也不回地踏入茫茫風雪荒野，朝著遠處連綿的黑山走去。老人曾說過，黑山深處雖有妖魔，卻也有凡人避難的村落，遠離戰亂與宗門，能尋一條活路。，沒有城墻遮擋，寒風更烈，積雪更深，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看不到盡頭，連鳥獸的蹤跡都少見，死寂得嚇人。蘇塵孤身一人，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步艱難前行，餓了就掏出懷里的干野菜嚼兩口，干澀難咽，卻能勉強果腹；渴了就抓一把積雪塞進嘴里，冰涼的雪水滑過喉嚨，凍得牙齒打顫，卻能解一時之渴。，他不敢停歇，一邊趕路，一邊按照《塵骨經》的法門，悄悄催動氣血錘煉筋骨。沒有片刻安逸，只能在行走間運轉法門，劇痛依舊如影隨形，每走一步，筋骨的酸痛與修煉的痛感交織在一起，疼得他腿腳發軟，好幾次差點栽倒在雪地里，可他依舊咬牙堅持，哪怕修為依舊停留在煉氣一層，沒有半分精進，他也不肯放棄。他清楚，唯有讓肉身強韌一分，在這荒野里活下去的希望就多一分。，荒野里的溫度更低，風雪也越來越急，視線變得模糊，蘇塵早已分不清方向，只能憑著直覺往黑山方向走。就在他體力即將耗盡，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時，一陣低沉的嘶吼聲，從不遠處的雪林里傳來，陰森刺耳，帶著濃濃的兇戾之氣，絕非野獸所能發出。！，渾身血液幾乎凝固，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屏住呼吸，緩緩躲到一棵枯樹后，緊緊攥著手里的碎石片，心臟狂跳不止。他在青陽城時，便時常聽聞城外有低階妖魔游蕩，食人血肉，兇狠異常，尋常凡人根本無力抗衡，遇上便是死路一條。
他不敢動彈，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盯著雪林方向。沒過多久，一道灰黑色的瘦小身影從雪林里竄出，外形酷似野狗，卻長著兩顆尖利的獠牙，雙眼泛著猩紅的光，正是凡界最常見的低階妖魔——齒狼。這齒狼雖修為低下，遠不及修士，可肉身兇悍，力氣遠超凡人，一口便能咬斷凡人的喉嚨。
齒狼嗅到了活人的氣息，猩紅的眼睛瞬間鎖定蘇塵藏身的方向，低吼一聲，猛地朝著他撲了過來，速度極快，帶起一片血沫。蘇塵嚇得渾身發麻，腦海里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壓過恐懼，他沒有硬碰，深知自己瘦弱的身軀根本不是對手，只能按照《塵骨經》里記載的避險法門，猛地往側邊一撲，狼狽地滾落在雪地里，堪堪躲過齒狼的撲擊。
雪地濕滑，蘇塵摔得渾身劇痛，胳膊被碎石劃破，鮮血直流，可他不敢停留，掙扎著爬起來，轉身就跑。齒狼被激怒，嘶吼著緊追不舍，腥臭的氣息越來越近，尖利的獠牙幾乎要碰到他的后背。
生死關頭，蘇塵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他拼命催動體內僅有的一絲氣血，運轉塵骨經法門，雙腿筋骨緊繃，速度竟比平日里快了幾分，可凡人肉身終究有限，沒過多久，體力便徹底透支，腳步一軟，險些摔倒。
眼看齒狼就要撲上來，蘇塵眼疾手快，猛地彎腰抓起一把積雪，狠狠朝著齒狼的眼睛砸去，同時握緊手里的碎石片，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齒狼的脖頸弱點刺去。這是他唯一的機會，沒有神通，沒有修為，只能靠蠻力與賭命。
齒狼被積雪迷了眼，動作頓了一瞬，就這一瞬的空隙，碎石片狠狠扎進它的脖頸，雖未致命，卻也讓它吃痛嘶吼，瘋狂掙扎。蘇塵被它一爪子拍中胸口，猛地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胸口劇痛難忍，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渾身力氣徹底散盡，再也爬不起來。
齒狼捂著脖頸，猩紅的眼睛滿是兇光，一步步朝著蘇塵逼近，眼看就要將他吞噬。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一道稚嫩的呵斥聲突然傳來，緊接著，一塊石頭狠狠砸在齒狼的背上。
“放開他！”
一個穿著同樣破舊衣衫、和蘇塵年紀相仿的少年，握著一根粗木棍，從雪林里沖了出來，眼神倔強，擋在蘇塵身前。
蘇塵躺在雪地里，看著眼前瘦小的背影，胸口劇痛，視線模糊，卻記住了這個少年的模樣。此人，便是此后與他相依為命，在這亂世里唯一的兄弟——林野。
風雪依舊呼嘯，生死危機未解，兩個孤苦無依的少年，在這茫茫荒野雪地里，初次相遇，從此，便成了彼此在這亂世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