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直沖鼻腔。蔣怡蹲在蔣家老宅那個搖搖晃晃的木板隔間里，腹部熟悉的絞痛讓她咬緊了后槽牙。。距離她上一次體驗這種痛苦，已經隔了一輩子。，動作生疏地擺弄著這早就被時代淘汰的物件。重生回到1973年的第三天，身體用最原始的方式提醒她：歡迎回到物資匱乏、一切不便的***代。。，蔣家祖傳的，母親臨下放前匆匆塞給她：“怡怡，這個你戴著，別離身。”上一世她戴到死，在鄉下那間漏雨的土屋里咳出最后一口血時，鐲子應聲而碎。，血珠滲入鐲身繁復的纏枝花紋里。。，整個人仿佛被拽進了一個灰蒙蒙的空間。大約百來平米，四周霧氣繚繞，正中有一口小小的泉眼，泉水**涌出，匯入下方一平方米的小池。池水清澈見底。，隨即狂喜涌上心頭——空間！，前世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拍打而來：大伯***那張總是堆著笑的臉，在拿到蔣家最后幾處地下藏寶地點后瞬間冷下來的模樣；未婚夫周志文甩開她的手，譏笑著說“陪你演了這么久的戲，累死了”；鄉下那些看不到頭的農活，餓得浮腫的雙腿，最后肺癆咳血時無人問津的冰冷……，指甲掐進掌心。，她全都要討回來。“怡怡？你在里面多久了？沒事吧？”門外傳來大伯娘王秀英有氣無力的聲音，伴隨著幾聲壓抑的咳嗽。，意識一動便出了空間。她低頭看看手腕，鐲子還是那只鐲子，只是花紋似乎更亮了些。“馬上好了，大伯娘。”她應了一聲，快速收拾好自己，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王秀英站在門外，瘦得像一片紙，蠟黃的臉上帶著慣常的疲憊。她瞥了眼蔣怡蒼白的臉色，沒多問，只嘟囔道：“你堂姐一會兒要回來，你幫著把廚房那捆菜洗了。”
“好。”蔣怡乖巧應下，心里卻冷笑。
堂姐蔣美麗，懷孕五個月才匆匆嫁人，彩禮被大伯家收得干干凈凈，三天兩頭帶著兩個拖油瓶兒子回來打秋風。至于廚房的活兒？自打蔣怡父母下放，這些雜活就理所當然成了她的分內事。
走到天井，蔣怡瞇眼看了看十月稀薄的陽光。蔣家這棟老宅是祖產，三進院子，早年氣派過，如今住了四五戶人家，擁擠不堪。大伯家占著最好的東廂兩間房——原本是蔣怡父母住的，現在暫時由他們保管。
西側那間不到八平米的小隔間，才是蔣怡現在的窩。
“喲，我們大小姐總算出來了。”堂哥蔣建軍趿拉著布鞋從正屋晃出來，嘴里叼著半截煙，瞥她的眼神像看一件家具。他身后跟著嫂子李秀蘭，手里抱著兩歲的小女兒，對蔣怡歉然地笑了笑。
蔣建軍在紡織廠當二級工，一個月四十二塊五，養著一家四口，在大院算中等。這人眼高于頂，總覺得全家都欠他的，對蔣怡這個“吃白飯”的堂妹更沒什么好臉色。
“哥。”蔣怡喊了一聲，不多話，徑直去廚房。
路過正屋窗戶時，聽見里面大伯***正和人說話，聲音壓得低，但蔣怡耳力好——重生后她發現自己的身體素質似乎在慢慢恢復巔峰狀態，包括五感。
“……那工作名額，鋼鐵廠的，正式工，肯定得給我們家美麗留著……是啊，她爸留下來的，但現在怡怡還小，又是個女孩，去那種地方不合適……我們做長輩的，得為她考慮……”
蔣怡腳步不停，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來了。鋼鐵廠的崗位，父親***華下放前是廠里的八級技工，名額按規定可以留給子女。上一世，她就是被這番鬼話哄住，把名額讓給了堂姐。結果蔣美麗去了三個月就因為吃不了苦，勾搭上一個小領導，鬧得滿城風雨，最后工作也黃了。
而那時她已經下鄉，什么都晚了。
廚房里，蔣怡一邊洗著那堆蔫了吧唧的菠菜，一邊梳理現狀。
父母三個月前被下放到西北農場，罪名是“歷史問題”——蔣家祖上太有錢，建國后雖然積極捐獻、改造，但到了這時候，仍是原罪。走前，父親只來得及悄悄塞給她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是有部分藏東西的地點。母親則反復叮囑：“誰都別信，等**回來。”
他們不知道，上一世，他在農場**在1979年春天，離**只差半年。母親半年后也郁郁而終。
而那時她在鄉下，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所有悲劇，都始于此刻，始于這棟看似溫情脈脈的老宅，始于這些所謂的“親人”。
“砰”一聲，院門被撞開。
“媽！爸！我回來啦！”人未到聲先至，蔣美麗穿著時下最流行的的確良碎花襯衫，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風風火火闖進來，身后跟著兩個泥猴似的男孩，四五歲年紀，一進來就滿院子瘋跑。
蔣美麗臉上撲了粉，但也蓋不住眼下的青黑。她嫁的丈夫趙大剛是運輸隊的臨時工，一家七口擠在兩間平房，公婆沒工作，還有兩個未成年的小叔子小姑子，全靠趙大剛一個人跑車養活。窮，且混亂。
“美麗回來啦？”王秀英從屋里迎出來，臉上難得有點笑模樣，目光卻往女兒手里拎的網兜瞟——里面有兩瓶罐頭，一包桃酥。
蔣美麗把網兜往母親手里一塞，嗓門亮堂：“大剛他單位發的福利，我特地拿回來給你們嘗嘗。”眼睛卻往正屋瞟，“我爸呢？”
蔣怡端著洗好的菜從廚房出來，正好和蔣美麗打個照面。
蔣美麗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上停了停，嘴角一撇：“怡怡也在啊。正好，幫我看著點倆皮小子，別讓他們磕了碰了。”語氣理所當然。
“我看不了，”蔣怡把菜盆往水池邊一放，聲音平靜，“我得做飯。再說，你的孩子，你自己看好。”
蔣美麗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向來沉默順從的堂妹會頂嘴。她眉毛一豎：“你怎么說話呢？讓你看會兒孩子怎么了？吃我家住我家，干點活還不樂意？”
王秀英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美麗你少說兩句。怡怡，你去灶上把飯燜上。”
蔣怡沒再爭辯，轉身進了廚房。吵沒用，她現在羽翼未豐，撕破臉太早。但姿態要擺出來，讓她們知道，她不再是那個隨便拿捏的軟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