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脊椎那根燒針似的痛沒散。，呼吸壓得很低，耳朵里全是金霧下沉時的窸窣聲。風停了，樹影不動，紅月卡在天邊，像被誰按住了一樣。，腳掌貼地，慢慢發力。膝蓋剛頂起一半，鞋底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去。左腳本能踩下穩住重心，卻正踏在一塊泛藍光的環形石板邊緣。“咔。”，像是冰面裂開第一道縫。，石板中央有細密紋路，此刻從斷裂處炸出一圈亮光，順著地面環形紋迅速擴散，像電流找到了回路。嗡鳴聲立刻拔高，刺得耳膜發脹。，后背撞上凸石，喘著氣抬頭。。金屬結構從巖層中浮現，像是沉睡的骨架被喚醒。低沉的機械轟鳴由遠及近，地面微微震顫。
三道銀白影子從山脊后升起，無聲滑來。

懸浮車。

和他腦子里那個畫面一模一樣——底部六芒形引擎旋轉，噴出藍色離子流，光流掃過草地，草葉瞬間汽化，只留下焦黑軌跡。它們呈三角陣型，速度不快，但封死了洼地所有出口。

他拖著傷腿往邊緣爬，右手撐地，左手抓著本子不放。泥地濕滑，指尖陷進土里。爬了不到兩米，就發現根本沒用。三輛車已經懸停在十米外，高度一致，藍光同步閃爍，像在掃描他。

他停下，喘著氣，背靠著石塊蹲下來。

口袋里的鋼筆還在。他哆嗦著手摸進去，把筆掏出來握緊。筆身冰涼，裂口硌著掌心。這是他唯一能攥住的東西。

一輛車突然調轉方向，底部光流掃過他剛才爬過的地面。泥土翻起，焦煙冒起一縷。什么都沒了，連爬痕都被抹平。

他屏住呼吸，盯著那輛車。

又一滴汗從額角滑下，經過眉骨，滲進眼角。他眨了眨眼，沒抬手擦。

必須冷靜。設備故障時，五分鐘內解決是鐵律。現在不是工廠，但道理一樣——慌沒用，得看，得記。

他悄悄抬頭，瞄向最近那輛車的底盤。節點分布、光流節奏、旋轉頻率……這些細節他能記住，但記住了又能怎樣？他又不是工程師，更不是戰士。

可就在他分神的瞬間，右手一抖，鋼筆尖戳進了左手食指。

“嘶。”

血珠立刻冒出來，鮮紅，在昏光下顯得格外扎眼。他趕緊縮手，想用衣角壓住，低頭時一晃，那滴血脫離指尖，直直落下。

啪。

正中破碎石板中央的符文凹槽。

沒有聲音。

但下一秒，石板裂縫里“嘶——”地冒出白煙，像是酸液滴在鐵皮上。原本熄滅的藍光竟閃了一下，微弱，但確實亮了。

他愣住，抬頭。

三輛懸浮車同時減速，引擎藍光由持續**轉為脈沖式閃爍，間隔一致，像是接收到了新指令。全場安靜下來，只有電流低鳴在空氣中游走。

他僵著，血指尖懸在半空，不敢動。

石板還在冒煙，血跡沿著符文縫隙往下滲，顏色變暗。他想往后縮，卻發現腿軟得撐不起身子。

其中一輛車緩緩下降半米，底部光流收窄，聚焦在他腳邊三米處的地面。光點移動，劃出一道線，像是在標記什么。

他忽然意識到——這地方認識血。

或者說，它對某種東西有反應。

他死死盯著那輛車，喉嚨發干。腦子里飛車的畫面又冒出來，清晰如初。但他現在顧不上回放，也不敢動。

另一輛車輕微偏轉，車頭對準他胸口。沒有攻擊，也沒有靠近，只是鎖定。

他慢慢抬起右手，把筆記本往懷里壓了壓。鋼筆仍握在手里，血順著筆身往下淌，滴在褲縫上，暈開一小片暗色。

遠處，山體金屬結構仍在運轉，隱約有齒輪咬合的聲音傳來。霧氣不再下沉，反而開始回升，貼著地面向懸浮車飄去，像是被它們吸引。

他眨了下眼，睫毛上沾了細塵，沒敢揉。

一輛車突然發出短促蜂鳴，藍光閃三下，其余兩輛同步回應。接著，三輛車同時上升半米，保持距離，繼續懸停。

他不知道這是警告，還是評估。

但有一點他清楚——他踩碎的不是普通石頭，流的血也不是白流。

這地方在“認”什么。

而他，可能剛好碰到了開關。

他咬了下后槽牙，忍著脊椎的鈍痛，一點點挪動**，盡量貼緊石塊背面。左手食指還在滲血，他撕了點衣角纏上去，動作極慢，生怕再觸發什么。

三輛車沒再移動，也沒發動攻擊。藍光穩定脈動，頻率和他心跳逐漸錯開。

他盯著最近那輛的底盤，試圖找出控制口或傳感器位置。但表面光滑，沒有任何按鈕或接口。就像一整塊鑄出來的。

風忽然吹了一下。

是從上方來的，帶著山林的氣息，混著焦土味。他聞到了自已的汗味，還有鼻尖鐵銹的腥。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他沒去拿。

電量早就沒了，那是殘余電容的自動反應。

就像現在這樣——明明什么都沒做，卻被整個系統盯上。

他想起摔下來前寫的那句話：“今天女朋友走了，我也快撐不住了。”

現在看來，那點崩潰，根本不值一提。

這里不是西山公園，也不是現實能解釋的地方。他摔進了一個有飛行器、會發光的地磚、能識別血液的禁地。

而他唯一的武器，是一支破鋼筆，一本記滿了飛車細節的小本子。

他低頭看了眼左手。

血止住了，但纏著的布條已經染紅一角。

他忽然想，如果陳工看到這一幕，會不會說“小蕭啊，這單做完可得請我喝酒”？

可沒人能來。

他只能自已活下來。

三輛車依舊懸停，藍光脈動，像在等待指令。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頭頂十米，銀白車身靜靜浮著，底部光流緩緩旋轉，映在他瞳孔里，一圈，又一圈。

他的右手仍握著鋼筆，筆尖朝外，像舉著一面旗。

血從指縫滲出，滴落在石板裂縫中。

白煙再次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