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歸來時(shí)

車子在公路上飛馳。

傅景年沒有叫司機(jī)，自己開的車。

他的手緊緊握著方向盤。

車速很快，但他開得很穩(wěn)。

車窗映出他的側(cè)臉。

他在發(fā)抖。

我坐在副駕駛，身上還裹著他的西裝，手里捏著安全帶。

我的藥效還沒過，身體有些發(fā)軟，胃里翻江倒海。

“停車。”

我忍不住了。

傅景年踩下剎車，把車停在路邊。

我推開車門，沖到路邊的綠化帶旁，劇烈地嘔吐起來。

那杯加了料的紅酒，混著胃酸，吐得干干凈凈。

一只手輕輕拍著我的背。

傅景年遞過來一瓶擰開的水。

“漱口。”

我接過水，漱了口，吐掉。

直起腰時(shí)，有些眩暈。

傅景年扶住了我。

借著路燈的光，他看清了我手腕上的傷痕。

那是剛才被那些人用領(lǐng)帶**時(shí)勒出來的紫痕，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他抓著我的手腕，盯著那道傷痕看了很久。

路燈昏黃。

我看見一滴眼淚，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滾燙。

我愣住了。

傅景年哭了？

為了我？

這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荒謬。

“疼嗎？”

他問。

我抽回手，把袖子拉下來蓋住。

“傅少，戲演得差不多就行了。

你想要那塊地皮送給宋梔，我沒意見。

但我弟弟的腿，你能不能放過？”

我的聲音很啞，很平靜。

傅景年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底滿是不可思議。

“我……我要把地皮送給宋梔？

我還打斷了小魚的腿？”

“斷了一條，還剩一條。”

我陳述事實(shí)，“今晚我喝了酒，你答應(yīng)保住他剩下的那條腿。”

傅景年往后退了一步。

他靠在車門上，雙手抱住頭，慢慢蹲了下去。

“啊——！”

他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他用力撕扯著自己的頭發(fā)。

“**……**……”他嘴里不停地罵著。

罵的是他自己。

過了好一會(huì)兒，他才重新站起來。

他的眼睛更紅了，里面布滿了***。

“上車。”

他說。

“去醫(yī)院。”

“不去。”

我拒絕，“這種藥去醫(yī)院會(huì)被備案，傅家丟不起這個(gè)人。”

這是傅景年以前定下的規(guī)矩。

不管我在家里被折騰成什么樣，只要不出人命，就不許去醫(yī)院。

傅景年咬著牙。

“我說去就去。”

他重新發(fā)動(dòng)車子。

這一次，車速慢了很多。

到了私人醫(yī)院，他直接把急診科的主任從被窩里叫了出來。

全程他都黑著臉。

醫(yī)生給我處理傷口的時(shí)候，他在旁邊看著。

看到我胳膊上那些陳舊的煙頭燙痕時(shí)，他轉(zhuǎn)身，一拳砸在墻壁上。

墻皮脫落，他的手背滲出血。

醫(yī)生嚇得手一抖。

“繼續(xù)。”

傅景年背對(duì)著我們說。

處理完傷口，掛上點(diǎn)滴。

我在病房里昏昏欲睡。

傅景年坐在床邊，一動(dòng)不動(dòng)地看著我。

“沈辭。”

他突然開口。

“現(xiàn)在是哪一年？”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06年。”

傅景年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

“十年了。”

他喃喃自語。

“我怎么就把你弄丟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