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所有世界都失去了你
一
那天早上，我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手機在枕邊震動，嗡嗡地悶響，像一只被困在布料底下的蟲子。我閉著眼摸了半天，指尖才碰到冰涼的屏幕，劃開接聽。
還沒等我開口，那頭的聲音就先一步涌了進來。
是我媽。語速很快，語氣熟稔得有些過分，像一臺被按下快進鍵的錄音機。
“陳默，今天中午回來吃飯，我燉了排骨，**說你從小到大最喜歡吃排骨，我說你小時候明明更愛吃雞腿，他說不對，你每次去奶奶家搶得最兇的就是排骨……”
我愣了兩秒，才徹底從睡眠里掙脫出來。
腦子昏沉，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可那幾句話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扎進某個我平時不會觸碰的地方。
我什么時候最喜歡吃排骨了？
我從小就對排骨一般，肉柴，難啃，還油膩。去奶奶家確實搶過東西，但我搶的一直**腿，金黃酥脆，咬一口流油。我爸怎么會記錯？
而且記錯得這么篤定，這么理所當然。
“媽，你是不是記錯了？”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我喜歡吃雞腿，不是排骨。”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那安靜很短，卻異常清晰。
就像一句話說到一半，忽然被人掐斷了氣流。
然后我媽笑了。
那笑聲和平時不太一樣，慢了半拍，輕得有些虛浮，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像是被刻意調整過頻率。
“你這孩子，說什么胡話呢？”她語氣輕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昨天下午還跟我說想吃排骨的。”
昨天？
我皺了皺眉。
昨天我根本沒給她打過電話。
周二晚上，我加班到十一點多，整層樓只剩下我一個人。關燈離開前，我還特意看了一眼前臺的日歷：4月12日，星期二。
所以今天，一定是星期三。
星期三的早上，我媽憑什么說我昨天給她打過電話？
“媽，我昨天沒給你打電話。”我盡量讓語氣平靜，“我昨天加班到十一點，全程在公司。”
“打了啊，下午三點多。”她依舊語氣肯定，“你忘了？”
我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爭辯。
最近加班太多，睡眠不足，人確實容易恍惚。也許真的是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