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馬尾與后座------------------------------------------（3）班的窗戶時，江馳正用校服袖子擦著額角的汗。“遷徙大戰(zhàn)”，教室里亂成一鍋粥。桌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抱著一摞書的女生被擠得踉蹌，后排男生的笑罵聲混著粉筆灰飄在半空。江馳叼著根沒拆封的棒棒糖，單手把最后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甩到新桌子上，塑料書皮磕在鐵皮桌沿，發(fā)出“啪”的脆響?！榜Y哥，**??！”同桌陳鵬顛顛跑過來，手里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蔥油餅，“老班居然真把你安排在第三排？這位置，不前不后，摸魚看小說剛好！”，正要嘚瑟兩句，講臺那邊突然傳來班主任老李的怒喝：“江馳！陳鵬！開學第一天就想站走廊是吧？”，陳鵬飛快把蔥油餅塞進校服口袋，江馳則裝作整理衣領，眼角余光卻瞥見老李正指著他前排的空位?！皽厝?，你坐這兒?！崩侠畹穆曇艟徍土诵?，對著剛走進教室的女生抬了抬下巴，“以后江馳就在你后座，你多盯著點他，別讓他上課睡覺。”，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袖口規(guī)規(guī)矩矩地卷到小臂，露出細瘦的手腕。烏黑的長發(fā)在腦后束成低馬尾，隨著她走路的動作輕輕晃悠，發(fā)尾掃過白皙的脖頸。她抱著一摞書，走到江馳前排的空位旁，彎腰放下時，細框眼鏡順著鼻梁滑了滑，她抬手推眼鏡的動作很輕，指尖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高一不同班，但每次月考放榜，她的名字永遠釘在紅榜最頂端。偶爾在走廊碰到，她總是抱著書快步走過，低著的眉眼藏在鏡片后面，像株安靜的玉蘭。，自己的高中后半程，要和這樣一個“標準答案”做鄰居。，后座突然傳來一聲輕響。她下意識回頭，就看見那個叫江馳的男生正伸長腿，帆布鞋的鞋跟差點蹭到她的椅子腿。他頭發(fā)剪得很短，額前碎發(fā)被汗水打濕，嘴角還噙著點漫不經心的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巴瑢W，借過?！苯Y指了指自己的桌子，語氣吊兒郎當，“腿太長，不好伸?！?，只是往旁邊挪了挪椅子，轉回去時，馬尾辮不經意地掃過江馳的課桌。
就是這個動作，讓江馳腦子里那根名為“安分”的弦“啪”地斷了。
他也說不清是哪根筋搭錯了，看著那截晃悠的馬尾，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扯了一下。
很軟。像他小時候養(yǎng)的那只白貓的尾巴。
溫冉猛地回頭，眼睛瞪得圓圓的，鏡片后的瞳孔里全是錯愕。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下巴。
“你干什么？”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沒壓住的氣音。
江馳被她這反應逗樂了，剛要貧兩句，講臺后的老李已經把黑板擦摔在了講桌上：“江馳！你手往哪兒放呢？”
全班瞬間安靜，幾十雙眼睛“唰”地全聚焦在后座。陳鵬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差點把剛咽下去的蔥油餅噴出來。
江馳聳聳肩，一臉無辜地舉起手：“報告***，我就是想提醒新同學，她馬尾繩松了。”
這話半真半假。溫冉的馬尾繩確實有點滑，發(fā)尾散了幾根碎發(fā)。但他扯那一下，純粹是覺得好玩。
溫冉的臉更紅了，像是被煮熟的蝦子。她飛快地轉回去，抬手攥住自己的馬尾，手指緊張地絞著那根半舊的黑色皮筋。全班同學的竊笑聲像小蟲子一樣鉆進耳朵，她把后背挺得筆直，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后座那道帶著點戲謔的目光，正落在她的發(fā)頂上。
老李顯然不信江馳的鬼話，皺著眉敲了敲講臺：“少貧嘴！開學第一天就給我惹事？溫冉是咱們年級第一，你在她后座，是讓你多請教問題，不是讓你耍小動作！”
“知道了***?！苯Y嬉皮笑臉地應著，心里卻在琢磨，原來她是年級第一。
老李瞪了他兩眼，轉身繼續(xù)點名。教室里的喧鬧漸漸恢復，溫冉卻始終沒再回頭。江馳百無聊賴地轉著筆，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
藍白校服的布料很薄，能隱約看到她肩胛骨的輪廓。馬尾辮垂在頸后，隨著她低頭整理書本的動作，偶爾會輕輕晃動。
不知過了多久，溫冉像是做了什么重大決定，忽然抬手，把原本松松垮垮的馬尾重新扎緊。她的動作很快，指尖劃過發(fā)絲時，有幾根碎發(fā)飄落到衣領里。
江馳看著她重新扎好的、緊緊貼在脖頸后的馬尾，突然覺得有點沒意思。
但下一秒，他又勾了勾唇角。
這個新同桌，好像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陳鵬用胳膊肘懟了懟他，擠眉弄眼地小聲說：“可以啊馳哥，開學第一天就給年級第一留下深刻印象?！?br>江馳沒理他，從書包里摸出本漫畫，剛翻開第一頁，就感覺前座的女生輕輕動了一下。他抬眼，看見溫冉的肩膀微微繃緊，像是在忍什么。
他忽然想起剛才老李的話——讓她多盯著點自己。
行吧。江馳把漫畫塞回桌洞，換了本數學課本攤開。雖然上面的函數圖像在他眼里跟天書沒區(qū)別，但看著前座那個挺直的背影，他莫名覺得，這個高二，或許不會太無聊。
只是他沒看到，溫冉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指尖觸到發(fā)燙的臉頰，她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后座那個叫江馳的男生，好像真的很討厭。
可不知怎么的，剛才被他扯到馬尾的地方，好像還殘留著一點微麻的觸感。像電流，又像羽毛，輕輕撓在心上。
窗外的桂花香又飄了進來，混著粉筆灰的味道，在空氣里釀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江馳趴在桌子上，看著前座那截烏黑的馬尾，忽然開始期待，接下來的日子會是什么樣。
而溫冉低著頭，假裝認真看著課本，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起，聽著后座傳來的、那支被轉得飛快的筆，偶爾碰到桌面的輕響。
他們的后座故事，就從這個有點混亂、有點臉紅、又有點莫名期待的下午，悄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