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紙團與薄荷糖------------------------------------------，漫過（3）班的每一個角落。江馳用課本支著下巴，眼皮子打架打得厲害——昨晚幫隔壁班兄弟打游戲沖段位，熬到凌晨三點才睡。，落在前座溫冉的發頂。她的馬尾辮隨著搖頭晃腦的背書動作輕輕擺動，發梢掃過校服領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頸。江馳盯著那截脖頸看了會兒，又把目光移到她握筆的手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握著一支簡單的黑色水筆，在課本上劃著重點。筆桿偶爾碰到桌面，發出“嗒嗒”的輕響，在單調的背書聲里，竟顯得格外清晰。“……《離騷》選段，江馳，你來背一下。”，江馳一個激靈，猛地直起身。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他懵懵地看著黑板，腦子里一片空白——剛才光顧著看前座的發梢了，哪知道講到哪兒了。“呃……長太息以掩涕兮……”江馳硬著頭皮開口，后面的詞卡在喉嚨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他抓了抓頭發，眼神不自覺地瞟向前座。，前座的溫冉像是不經意地動了一下。一本攤開的語文課本從她胳膊肘邊微微滑落，恰好露出某一頁的空白處。江馳的視線掃過去，心臟猛地一跳——那頁紙上，用極輕的鉛筆字寫著一行小字：哀民生之多艱。《離騷》的下一句。：“哀民生之多艱……”，沒再深究：“坐下吧，上課認真聽講。”，后背沁出一層薄汗。他坐下時，特意往前湊了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謝了啊，同桌。”，只是背書的聲音頓了半秒，握著筆的手指緊了緊。，江馳立刻癱在桌子上裝死。陳鵬湊過來，用胳膊肘撞他：“可以啊馳哥，蒙得還挺準。什么叫蒙？”江馳翻了個白眼，“那是本少天資聰穎，靈光一閃就想起來了。”，剛要揭穿他，就見江馳突然坐直了，從草稿本上撕下一小塊紙，飛快地在上面寫著什么。他把紙揉成個小團，趁溫冉低頭整理筆記的功夫，屈起手指，輕輕彈到了她的椅背上。
紙團“咚”地一聲落下，滾到溫冉的腳邊。
她嚇了一跳，低頭看到那個皺巴巴的白色紙團，愣了愣。然后像是意識到什么，飛快地撿起來，攥在手心，眼角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江馳正沖她揚眉，做了個“打開看看”的口型。
溫冉的臉頰又開始發燙。她飛快地把紙團塞進校服口袋，假裝什么都沒發生，繼續低頭看筆記。但攥著紙團的手心卻越來越燙，那小小的紙團像塊烙鐵，燒得她心思不寧。
整整一節課，溫冉都沒敢碰那個紙團。直到課間操，同學們都涌去操場，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幾個人，她才悄悄從口袋里摸出紙團，展開。
上面是江馳龍飛鳳舞的字跡，帶著點痞氣的潦草：
“剛才謝了。順便問下，數學早讀講的那道函數題，最后一步怎么推導的？”
溫冉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有點復雜。她原本以為他遞紙團是要說些亂七八糟的話，沒想到竟然是問題目。
她猶豫了一下，從筆袋里拿出筆，在紙團背面寫了幾句解題思路。寫的時候特意放慢了速度，字寫得比平時更工整些。寫完又覺得不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上課認真聽講。”
把紙重新揉成一團時，她的指尖有點抖。剛把紙團放回口袋，就看到江馳和陳鵬勾肩搭背地從操場回來，額頭上還帶著汗。
江馳一進教室就往座位跑，路過溫冉身邊時，腳步頓了頓。溫冉心跳突然加速，假裝整理書本，感覺口袋里的紙團都在發燙。
“那個……”江馳的聲音有點不自然，“剛才的紙團……”
“沒看到。”溫冉打斷他，聲音硬邦邦的，耳根卻紅了。
江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行吧，沒看到就算了。”
他轉身坐回座位，剛趴下，就感覺有人從后面輕輕踢了踢他的椅子腿。他回頭，溫冉正低著頭，假裝看窗外，手里卻捏著那個紙團，悄悄往他這邊遞。
江馳飛快地接過來，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兩人都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他坐回去，展開紙團，看到背面的字跡時，嘴角忍不住往上揚。溫冉的字很清秀，像她的人一樣，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尤其是那句“上課認真聽講”，帶著點小老師的嚴肅勁兒。
“喲，傳情書呢？”陳鵬湊過來偷看，被江馳一把推開。
“滾蛋，問錯題呢。”江馳把紙團小心翼翼地夾進數學課本里，像是藏了個什么寶貝。
下午第一節課是物理，老師在***講得唾沫橫飛，江馳聽得眼皮打架。他昨晚沒睡夠，此刻腦袋昏沉沉的，眼前的受力分析圖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色塊。
他正昏昏欲睡，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前座的溫冉不知什么時候側過身，手里拿著一顆綠色的薄荷糖，悄悄放在了他的桌角。
她的動作很快，放完就立刻轉了回去，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江馳捏起那顆糖，塑料糖紙在指尖沙沙作響。薄荷的清涼氣味鉆進鼻腔，讓他瞬間清醒了大半。他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里，清涼的味道從舌尖蔓延開，一路涼到喉嚨里。
他看著前座那個挺直的背影，突然覺得，物理課好像也沒那么難熬了。
放學鈴響時，江馳正對著一道數學題抓頭發。溫冉收拾好書包，起身要走，路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這道題，”她的聲音很輕，“輔助線應該這樣做。”
她彎腰，拿起他的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條線。她的頭發垂下來，掃過他的手背，帶著點洗發水的清香。江馳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目光落在她握著筆的手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看懂了嗎？”溫冉畫完，抬頭問他。
近距離看，她的睫毛很長，在鏡片后投下一小片陰影。江馳愣了愣，下意識點頭：“啊……看懂了。”
溫冉抿了抿唇，沒再說什么，背著書包走出了教室。
江馳看著草稿紙上那條清晰的輔助線，又摸了摸口袋里那顆已經化完、卻還留著清涼味的薄荷糖，忽然覺得，這個下午好像有點甜。
陳鵬收拾好書**來拍他：“走了馳哥，去網吧啊？”
“不去了。”江馳把那道數學題重新攤開，拿起筆，“我把這道題做出來再走。”
陳鵬一臉見了鬼的表情：“你轉性了？”
江馳沒理他，筆尖落在紙上，心里卻在想，明天早上，要不要去校門口的早餐攤，給前座那個愛臉紅的女生，帶個豆沙包？
他聽說，她好像很喜歡吃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