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開始頻繁的做夢。

夢里，我們家還沒搬家，住在那個的大院子的老房子里。

我六歲生日那天，爸爸神神秘秘地從背后拿出一個紙箱，“沫沫，猜猜是什么？”

我圍著箱子轉了好幾圈也猜不出來。

媽媽笑著把我抱起來:“**可花了大價錢，給你買的生日禮物。”

爸爸打開箱子，里面是一架鋼琴。

那是我第一次央求他們給我買鋼琴，只因為在電視上看到一個彈鋼琴的姐姐，很美。

我以為他們不會同意，畢竟那時候我們家條件并不好。

“喜歡嗎？”爸爸把我放在琴凳上，大手覆蓋著我的小手，在琴鍵上按下一個音符。

我用力點頭:“喜歡！”

“喜歡就好。”爸爸笑著說，“我女兒以后要當鋼琴家的。”

媽媽拿來一塊小蛋糕，上面插著六根蠟燭，“快許個愿吧，小壽星。”

我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心里默默念著，我希望爸爸媽媽永遠愛我，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風吹過，爸爸媽**笑臉在燭光里是那么溫暖……

“3A床！醒醒！換藥了！”

護工阿姨粗暴的推醒我，將藥盤重重的放在床頭柜上。

“一天到晚就知道睡，睡死過去算了，省得浪費醫藥費。”

我從夢里驚醒，心口一陣陣抽痛。

“我爸媽……他們有消息嗎？”我啞著嗓子問。

護工阿姨翻了個白眼:“有消息？有鬼的消息！都一個星期了，我看是早就跑到國外享福去了！”

她拔掉我手背上的針頭，看也不看，鮮血立刻流了出來。

“哎呀，真是麻煩！”她不耐煩的抓起一團棉花，狠狠按在我的手背上。

“自己按著！我可沒空伺候你這個沒人要的。”

我默默按著棉花，血透過棉花滲出來，染紅了我的手。

隔壁床的家屬又在竊竊私語，“聽說了嗎？3A床的爸媽是卷了公司一筆錢跑路的。”

“真的假的？怪不得女兒都不要了，原來是自己犯事了。”

“可憐哦，這孩子攤上這種父母，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那些話像**一樣，嗡嗡的往我耳朵里鉆。

我把被子拉過頭頂，將自己完全包裹起來。

黑暗中，我一遍又一遍撥打那個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依舊無法接通。

不是關機，不是停機，是無法接通，這意味著什么？他們把我拉黑了？還是直接把卡扔了？

我不敢再想下去。

醫院的催款單一天比一天多，上面的數字越來越大。

護士長終于下了最后通牒，“林沫，我知道你可憐，但醫院不是慈善機構。”

她站在我的病床前，“你已經欠了三萬多塊了，如果三天之內再不繳費，我們只能給你停藥了。”

停藥，這和直接告訴我你可以**了沒有區別。

我看著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護士長嘆了口氣，放緩了聲調:“或者你自己**出院吧，回家……或許還能見上最后一面。”

她沒說見誰，但我知道她的意思，回家等死。

我點了點頭，“好，我出院。”

也許，從爸媽拋棄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死了，現在不過是走個流程而已。

我慢慢從床上坐起來，開始收拾我那少得可憐的行李。

幾件換洗的舊衣服，一個掉漆的保溫杯，這就是我的全部家當。

就在我準備拔掉手上最后一個留置針的時候，病房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