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林沫，今天是我確診白血病的第三個月。

父母說去借錢給我做骨髓移植，卻人間蒸蒸發(fā)。

護工阿姨對我說:“**媽早就不要你了，卷著錢跑了，你還當自己是千金小姐呢？”

我一遍遍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聽筒里卻永遠都是忙音。

就在我準備拔掉針管的那天，七十歲的奶奶背著麻袋闖了進來。

她把發(fā)霉的零錢倒?jié)M病床，“沫沫，咱治！**賣鐵也治！”

可我知道，這是她的棺材本。

最后我還是死在了一個初秋。

我看著奶奶為**辦葬禮，將我的骨灰盒放在墓旁。

我飄過去，當我看清墓碑上那兩個熟悉的名字和死亡日期時，愣在了原地。

日期，是我被確診的第三個月。

名字，竟是拋棄了我的父母。

1.

“林小姐，最新的骨髓穿刺報告出來了，情況不太樂觀。”

周醫(yī)生把報告單推到我面前。

“癌細胞擴散很快，普通的化療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必須馬上準備骨髓移植。”

我爸猛的站起來，“醫(yī)生！要多少錢你說個數(shù)！我們去湊！”

周醫(yī)生扶了扶眼鏡:“先準備八十萬吧，這只是前期的費用?！?br>
八十萬。

我媽身體一晃，跌坐回椅子上。

我們家只是普通工薪階層，掏空所有積蓄，也才勉強湊夠了前幾個月的化療費。

八十萬對我們來說，簡直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我爸的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話:“醫(yī)生，我們再想想辦法。”

走出診室，我媽靠在墻上捂著哭，“怎么辦啊老林，我們去哪里弄這么多錢……”

我爸一根接一根的抽煙。

“哭有什么用！我想辦法！”他喊了一聲，然后把煙頭摁在墻上轉身就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很陌生。

回到病房，隔壁床新住進來一個病人，家屬是個嗓門很大的中年女人。

她上下打量著我，“哎，我說，你們這都欠了醫(yī)院多少錢了？昨天護士長又來催了吧？”

我媽低著頭:“我們很快就交上的。”

“很快是多快啊？別到時候人跑了，賴我們床位上，晦氣！”

“你這閨女得的可是白血病，無底洞啊，我勸你們早點想開點，別到時候人財兩空！”

“你胡說八道什么！”我媽終于忍不住抬起頭反駁。

“我女兒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喲，還嘴硬呢？”女人嗤笑一聲。

“我可是聽到了，你老公今天去借錢被人打出來了吧？說你們家早就信用破產(chǎn)了，誰敢借錢給你們這個無底洞？”

“你！”

我躺在床上把頭埋進被子里，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到了晚上，爸媽在病房外壓低了聲音爭吵。

“都怪你當初非要買那個破房子，把家底都掏空了！”

“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難道看著女兒**嗎！”

“我能怎么辦，我跪下給他們磕頭了，沒人肯借啊……”

“林建你就是個窩囊廢！”

“你閉嘴！”

過了很久，病房門被推開，我爸走了進來，他身上帶著酒氣。

他坐在我的床邊，用手摸了摸我的額頭，“沫沫，別怕。”

他的聲音含混不清，“爸爸……爸爸明天就去給你籌錢，一定能籌到?！?br>
我睜開眼，看著他滿是血絲的眼睛，點了點頭，“嗯?！?br>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們就走了。

我媽說:“沫沫，我們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找你舅公借錢，他最有錢了，你等我們回來?！?br>
我看著他們疲憊的臉，努力擠出一個笑，“好，我等你們?！?br>
他們走了，帶著家里最后的一點現(xiàn)金和我的希望。

但是，一天，兩天，三天。

他們再也沒有回來，電話打過去，永遠是無法接通的忙音。

護工阿姨的嘲諷越來越刺耳，“看見沒？我就說吧，跑了！把你一個人扔在這等死！”

她一邊給我換吊瓶，一邊幸災樂禍的嘟囔。

“八十萬啊，都能再買個小房子，再生個健康的了，誰還管你這個賠錢貨？”

針頭扎進我的血管，很疼。

但好像，又沒有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