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霞鎮位于北境邊陲，黃土鋪道，四面荒山環繞。這里靈氣稀薄，遠離大宗門庇護，百姓靠采藥伐木為生。鎮子不大，百戶人家擠在低矮的泥屋中，每日為一口吃食**。，是鎮上最卑微的人。，腳踩草鞋，左臉有三道陳年舊疤，形似虎爪。身形瘦削但脊背挺直，走路從不低頭。他是老仆撿回來的孩子，無父無母，靠替人挑水劈柴換口糧過活。。，命賤如草。因天生經脈堵塞，無法感應靈氣，被判定為廢脈，終生無緣修行。連鎮上學徒都敢朝他吐口水。，已成常態。，幾個赤腳孩童追打一個少年。他們手里攥著石塊，一邊跑一邊喊。！
你爹娘都被砍光了！誰要收留你這種**！

石塊砸中蕭云河肩頭，破了皮，滲出血絲。他沒有躲，也沒有回頭，只用手背抹去血跡，繼續往前走。

孩子們跟在他身后，笑得猖狂。他腳步微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仍沉默穿過人群，走向鎮西那間破屋。

他知道反抗沒用。

他曾試過一次，結果被打斷兩根手指，關在柴房三天。老仆跪著求人才把他救出來。從那以后，他不再還手。

但他眼神從未低頭。

那雙眼睛黑得深，像藏著火，燒在暗處。

破屋在鎮子最西頭，墻皮剝落，屋頂漏風。老仆就住在這里，養了他十六年。

推開門時，屋里傳來咳嗽聲。

老仆躺在床上，臉色發青，嘴唇干裂。油燈將熄，火苗晃動。他呼吸很重，每咳一聲，胸口就劇烈起伏。

蕭云河放下扁擔，舀水浸濕布巾，敷在老仆額上。

你別說話，省點力氣。

老仆沒答，只是死死盯著他。

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玉玨，半塊，邊緣染血，塞進蕭云河掌心。

指節發抖，喉嚨里擠出聲音。

公子眉心有龍紋……話沒說完，一口氣沒上來，手一松，頭一歪，不動了。

蕭云河坐在床邊，沒動。

燈滅了。屋外風起，吹得窗紙啪啪響。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玨，又抬頭看老仆的臉。那人閉著眼，嘴角還掛著血沫。

這是他唯一的親人。

從小到大，挨打有人背他回家，餓了有人偷偷塞餅，冷了有人縫補衣服。全鎮都說他是累贅，只有老仆說他是主子。

主子該站著。

主子不能死。

現在這個人死了。

蕭云河把玉玨貼在胸口，另一只手握住床頭那根銅煙袋。那是老仆一輩子不離身的東西，說是祖上傳下的。

他抱著煙袋，坐了一夜。

天黑透后，他去了祖祠。

祖祠在鎮外半山腰，供著幾塊無名牌位，沒人記得是誰。鎮民不信這些，只當是避雨的地方。但老仆每年都要來，帶著他，點三炷香，磕三個頭。

今晚他也來了。他坐在供桌前，點燃香燭，把銅煙袋放在牌位旁。

然后拿出那半塊玉玨，反復摩挲。

眉心有龍紋……是什么意思？

他抬手摸自已額頭，什么都沒有。只有皮膚。

他低聲問，聲音在空殿里回蕩。

你說清楚啊……為什么不說完？

沒人回答。

燭火搖曳，影子投在墻上，像在動。

他盯著玉玨上的裂痕，指尖順著劃過。

突然地面一震。香爐倒下，供桌偏移，灰塵從梁上落下。整座祖祠都在抖，墻角磚石松動，發出空洞的響聲。

蕭云河猛地站起。

又是一震。這次更重，腳下地面裂開細縫，一股沉悶的震動從地底傳來，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土而出。

他盯著那堵墻。

磚塊一塊接一塊脫落，露出后面漆黑的洞口。風從里面吹出來，冷得刺骨。

他握緊玉玨，慢慢走過去。

洞很深，往下延伸，看不見底。

剛才的震動停了。

四周安靜下來。

他站在洞口，低頭看。

風里好像有聲音，很輕，像是人在念經。

他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但他知道，老仆臨死前拼盡全力說那句話，不是胡言亂語。

他轉身回到供桌前，拿起銅煙袋。

然后跳了進去。

落地不深，摔在土坡上，滾了幾圈停下。

眼前是一條狹窄地道，石壁潮濕，長滿青苔。前方有微弱光亮，不知多遠。

他爬起來，拍掉身上泥土，一手握玉玨，一手握煙袋，向前走。

越走越深。

空氣變得更冷。

地道盡頭是一間密室，極小，四面石墻，中央擺著一口石棺。棺蓋裂開一道縫，里面空無一物。

但墻上刻滿了字。他湊近看。玄天宗歷代弟子名錄。

蕭家血脈傳承圖。

太虛煉神訣——殘卷。

最后幾行字寫著：若后人至此，當知我族未絕。七圣教背信棄義，圍我山門，屠我滿宗。唯少主藏于水缸暗格，由忠仆帶出。此玉玨為信物，半藏于身，半埋祖祠。待血脈覺醒，魂印現世，可啟地底密藏。

他站在墻前，一個字一個字看完。然后笑了。

笑聲很輕，帶著顫。

原來我不是**。

我是蕭家人。

是玄天宗的人。

他低頭看手中玉玨，又抬手摸眉心。

那里什么都沒有。可他忽然覺得燙。

像有一道裂痕，正在皮膚下成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能感覺到。

有什么東西醒了。

就在他身體里。

密室外，風聲不止。

石棺裂縫中，一絲微光閃過，轉瞬即逝。

他站在密室中央，沒再動。

外面的世界還在嘲笑他。

那些扔石頭的孩子還在笑。

鎮民還在說他是廢物。

但他們不知道。

從今天起，一切都變了。

他走出密室，回到地道。

這一次，腳步很穩。

他爬上洞口，最后看了一眼祖祠牌位。

然后蹲下身，用土把洞口重新蓋住。做完這些，他回到破屋。

老仆的**還在床上。

他取來木板，釘了個簡陋棺材，把人放進去。

第二天清晨，他背著棺材上山。

全鎮人都看見了。

有人指著他說，瘋子，死人都不趕緊埋，還做棺材。

有人說，浪費木料，不如劈了燒火。

他沒理。

把棺材埋在祖祠后山，立了塊石頭當碑。

做完這些，他回到破屋，收拾東西。

衣服沒拿。飯碗沒帶。

只拿了三樣：銅煙袋、玉玨、還有老仆枕頭下壓著的一張地圖。

地圖很舊，邊角磨損，上面畫著一條路線，從落霞鎮出發，穿過黑林山，終點標著兩個字——玄天。

他把地圖折好，塞進懷里。然后走出門。

陽光照在臉上。他抬起手，擋了一下。這一幕沒有人看見。但在他眉心深處，一道淡金色的裂紋狀印記，正緩緩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