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沒有“走進來”，他是從一個點慢慢展開的，像一張被揉皺的紙被攤平，從一團模糊逐漸變成清晰的人形。
我手里的馬克杯掉在地上。
沒碎。
它穿過地板，繼續往下掉，我能看見它穿過一層又一層的地面，穿過樓下的工位，穿過地下停車場，穿過更深更黑的地方，直到看不見。
我猛地醒了。
凌晨三點十七分。
我躺在床上，后背全是汗。心跳得很快，快到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要猝死。
但比心跳更讓我不安的是——茶幾上放著一個馬克杯。
就是我夢里掉下去的那個。
白色的，杯壁上印著公司的logo，里面還有半杯涼掉的茶。
我沒有在公司用過這個杯子。
我從來不喝袋裝茶。
第二天我去上班，路過周維的工位，他正在低頭看手機。
“周維。”
他抬頭：“嗯？”
“你昨天……有沒有在茶水間見過我？”
他眨了眨眼：“昨天？我昨天下午請假了，去看牙。”
我看著他。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異常。
“怎么了？”他問。
“沒什么。”我說，“我可能記錯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盯著屏幕，看著“夢核”模型生成的一批新視頻。輸入提示詞是“夢境片段”，輸出是一段三十秒的內容：
一個男人走進房間。 房間里有桌子。 桌子上有魚缸。 魚缸里有一只貓。 貓在游。
沒有任何邏輯可言。像一個剛學會造句的孩子，把名詞隨便排列組合。
我看著這段視頻，忽然想到我昨晚做的那個夢。
夢里周維說的那句話——
“金魚不應該穿過杯子。這個邏輯需要修復。”
我慢慢坐直了。
二
我開始記錄。
不是記錄夢境內容，而是記錄夢的規律。
一周之后，我發現一件事：
每天凌晨三點到四點之間，我會醒來一次。不是自然醒，是突然驚醒，心跳加速，像被什么東西推了一把。醒來之后，我總會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懸浮的金魚，不屬于我的杯子，窗外靜止不動的云。
這些東西只會出現一瞬間。眨一下眼，就不見了。
但它們的共同點是：都和前一天夢里出現過的東西有關。
金魚是第一天夢里出現的。杯子是第二天。云是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