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那一管芥末

深夜，ICU病房。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像某種永不停歇的倒計時。

陳志遠躺在病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他能看見，能聽見，能感覺到，但動不了。

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植物人狀態，第三年。

門外傳來腳步聲。他聽出來了，是女兒陳欣然。她來了，他終于等到她了。

三年來，她來看他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每次來，他都盼著，盼著女兒能說一句暖心的話，能握一握他的手。

門推開了。

“爸，我來看你了。”

女兒的聲音，帶著笑。

陳志遠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枉他疼了她二十多年，從小捧在手心里，要什么給什么，舍不得打舍不得罵，自己省吃儉用也要給她最好的。

然后，他感覺有什么東西被塞進嘴里。

一股辛辣直沖腦門，像火燒一樣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嗆得他喘不過氣。

芥末。

是芥末。

“爸，好吃嗎？”女兒的聲音帶著笑，“我特意買的，**進口的，可貴了。”

他想吐，但吐不出來。他想喊，但喊不出聲。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分不清是因為芥末，還是因為別的。

“哎呀，爸你怎么哭了？感動啊？”

他聽見女兒的笑聲。

還有另一個人的聲音——是他老婆李淑芬。

“行了欣然，別玩了，走吧。”

“再玩一會兒嘛，反正他又不知道。”

“快點，護士要查房了。”

腳步聲遠去，門關上了。

陳志遠躺在黑暗里，嘴里的辛辣還在蔓延。眼淚止不住地流，流進耳朵里，流在枕頭上。

他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

芥末，辣椒油，開水（還好她不敢真燙），用**他的腳底，拔他的氧氣管玩，用指甲掐他的胳膊……

每一次，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他動不了，說不了，只能承受。

后來他才知道，女兒和老婆盼著他死，因為死了就能拿保險金。他買的那份意外險，受益人寫的是女兒，三百萬。

三百萬。

比他這個當爹的命值錢。

那天晚上，他的心跳停了。

臨死前，他聽見女兒在走廊里打電話。

“媽，他終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