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墜崖夜，獠牙與乳香。，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濃得化不開的黑。鼻尖縈繞著潮濕的土腥氣，混雜著某種植物腐爛的酸臭，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奶香。“念念？”她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剛一出聲就驚起頭頂幾聲蟲鳴。手在身側胡亂摸索，指尖觸到一片溫熱柔軟的小身子，心瞬間落回胸腔。“媽媽……”懷里的小人兒嚶嚀一聲，往她懷里縮了縮，帶著哭腔的氣音發顫，“冷……”，動作太大牽扯到后背的傷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她顧不上疼，迅速將女兒摟得更緊，用自已的體溫裹住那小小的身軀。指尖摸到念念后頸，那里一片黏膩，不知是汗還是別的什么。“不怕，媽媽在。”她低聲安撫，目光卻在黑暗中飛速掃過。，是直升機失控時劇烈的顛簸，機身撞在崖壁上的巨響，還有她死死抱住念念時，安全帶勒進鎖骨的劇痛。她們從千米高空墜了下來，能活著已是奇跡。
這是哪里？

她試探著伸出手，摸到身側是粗糙的巖壁，凹凸不平的表面掛著濕滑的苔蘚。身下是碎石和枯枝，硌得人骨頭生疼。她們似乎落在了一個狹窄的石縫里，僅容兩人勉強棲身。

“媽媽，餓……”念念的聲音又弱了些，小腦袋在她胸口蹭了蹭，像只尋求庇護的小貓。

蘇清的心揪了一下。念念剛滿四歲，平日里在城市里嬌養著，哪里受過這種罪。她下意識摸向口袋，只摸到一個被壓扁的保溫杯，晃了晃，里面大概還剩小半杯水。

“有水，念念乖，先喝點水。”她擰開杯蓋，借著從石縫頂端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小心地喂到女兒嘴邊。

水流過喉嚨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念念小口小口地吞咽著，喝完后滿足地*嘆一聲，眼睛卻依舊閉著。蘇清摸了摸她的額頭，沒發燒，暫時放下心來。

她靠在巖壁上，開始清點“家當”。除了這個保溫杯，身上的沖鋒衣口袋里還有一把多功能軍刀，是她常年隨身攜帶的；牛仔褲后兜有個打火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手腕上的戶外手表指針停了，表面裂了道縫，估計是廢了。

最關鍵的是，沒有食物。

夜色漸深，寒意像藤蔓一樣纏上來。蘇清把沖鋒衣脫下來，裹在念念身上，自已只穿著件單薄的速干衣，后背的傷口在冷空氣中陣陣抽痛。她咬著牙，強迫自已保持清醒。

在野外，夜晚是最危險的。

果然，沒過多久，石縫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落葉層上拖動，伴隨著沉重的呼吸聲，呼哧，呼哧，帶著股野獸特有的腥臊味。

蘇清瞬間繃緊了神經，將念念往石縫深處推了推，自已則半跪起身，右手悄悄握住了軍刀。刀刃出鞘時發出輕微的“咔”聲，在這寂靜里卻像驚雷。

那響動停了。

幾秒后，一對幽綠的光點在石縫入口處亮起，距離不過兩米遠。光點上下浮動著，顯然，那東西正盯著她們。

是狼？還是別的什么食肉動物？

蘇清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卻沁出冷汗。她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對綠光，大腦飛速運轉。石縫太窄，對方進不來，但如果它守在外面，等到天亮她們也無法出去。更糟的是，她不知道這東西的同伴會不會出現。

綠光突然向前湊了湊，一道模糊的黑影擋住了頂端的月光。蘇清看清了，那東西的嘴部突出，露出尖銳的獠牙，在微光下閃著冷光。是只體型不小的野狗，或者說，更像狼。

野狗低低地咆哮了一聲，前爪扒拉著石縫邊緣的碎石，碎石滾落，砸在蘇清腳邊。

念念被驚醒了，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蘇清立刻捂住她的嘴，在她耳邊極輕地說：“別出聲，外面有壞蛋。”

小孩子似乎聽懂了“壞蛋”兩個字，嚇得用力點頭，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卻硬是沒發出一點聲音，只是緊緊攥著蘇清的衣角，指節都泛白了。

蘇清的心像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她緩緩松開手，改用眼神示意念念別怕，同時握緊軍刀的手更用力了。

野狗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往前一撲，腦袋試圖擠進石縫，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蘇清看準時機，猛地將軍刀刺向它的鼻子！

“嗷嗚——”野狗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迅速后退。石縫邊緣留下幾滴溫熱的血珠，在黑暗中泛著暗紅。

它被激怒了，開始瘋狂地用爪子刨著石壁，碎石飛濺。蘇清將念念護在身后，身體緊緊貼著巖壁，后背的傷口被磨得**辣地疼。她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野狗的耐力遠超人類，她們遲早會被耗死。

必須想辦法嚇退它。

她的目光落在腳邊的枯枝上，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機。有了！

蘇清小心翼翼地撿起幾根相對干燥的細枝，又扯了些巖壁上垂下來的藤蔓，快速纏成一個小捆。她深吸一口氣，在野狗再次撲過來的間隙，猛地劃亮打火機。

“嚓”的一聲，橘紅色的火苗竄了起來，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野狗果然被嚇了一跳，后退了幾步，警惕地盯著那團火。

蘇清舉著火捆，慢慢站起身，盡量讓自已的影子在石縫口顯得更大一些。她記得書上說，野獸通常怕火，也怕比自已高大的生物。

“滾！”她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野狗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威脅聲，綠光死死盯著她，卻沒有再上前。

蘇清保持著姿勢，手臂因為長時間舉著而發酸。火苗**著枯枝，發出“噼啪”的輕響，火星偶爾濺落，在地上留下轉瞬即逝的光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火捆漸漸燒到了盡頭，只剩下一小截炭火。野狗似乎看出了破綻，又開始蠢蠢欲動，往前挪了幾步。

就在這時，念念突然小聲說：“媽媽，香香的……”

蘇清一愣，什么香香的？

她低頭看向女兒，只見念念指著石縫深處的一個角落，那里似乎長著幾株貼著巖壁生長的小草，葉片呈心形，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一股極淡的、類似奶香的味道飄了過來，比剛才更清晰了些。

奇怪的是，隨著這股香味彌漫開來，外面的野狗突然變得焦躁不安，它不安地在原地打轉，喉嚨里的低吼變成了嗚咽，最后看了一眼石縫里的火光，竟夾著尾巴，頭也不回地跑進了黑暗的叢林里。

蘇清愣住了。

野狗就這么走了？是因為火，還是因為……這股香味？

她盯著那幾株小草，眉頭微蹙。這荒野里的植物，絕不能輕易相信。但剛才那野狗的反應，又實在蹊蹺。

“媽媽，那個草，像念念的牛奶糖。”念念的聲音帶著好奇，小手想去夠。

“別動！”蘇清立刻按住她的手，“不知道有沒有毒，不能碰。”

她熄滅了手里的炭火，重新將念念摟進懷里。石縫外恢復了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但蘇清知道，這平靜只是暫時的。

她低頭看著懷里已經睡著的女兒，小臉上還掛著淚痕，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蘇清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無論這里是什么地方，無論有多危險，她都要帶著念念活下去。

后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石縫里的寒氣不斷侵蝕著身體，但蘇清毫無睡意。她睜著眼睛，望著石縫頂端那一小片被樹枝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空，那里有幾顆星星在閃爍，陌生又遙遠。

她不知道，在她視線無法觸及的巖壁深處，那幾株散發著奶香的小草根部，正有什么東西在緩慢地蠕動，留下一道極細的、銀色的痕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