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婚之夜------------------------------------------，敲鑼打鼓的聲響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素白的幡幔，和此起彼伏的哭聲。，依舊是那身大紅，紅得刺眼，紅得像是淌著血。，設在沈家的祠堂。，燃著幾支白燭，燭火搖曳，映著滿墻的祖宗牌位，光影明明滅滅，看得人心里發慌。，被喜娘攙扶著，一步步往前走。腳下的紅氈子，踩上去軟綿綿的，卻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得很。，我感覺到身旁站了一個“人”。：“小姐，旁邊是一只紅公雞，權當是姑爺了?！?，眼淚差點掉下來。？，竟要嫁給一只雞？。我是姜家的女兒，從今往后，也是沈家的媳婦，我得撐住。：“一拜天地——”，彎下腰去，對著空蕩蕩的祠堂拜了一拜。風從祠堂的窗縫里鉆進來，吹得蓋頭微微晃動，帶著一股深秋的涼意。“二拜高堂——”，對著坐在堂上的沈伯父和沈伯母拜了拜。沈伯母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看著我的時候，眼淚又掉了下來，哽咽著說：“好孩子，委屈你了。”
我咬著唇，搖了搖頭，沒說話。
“夫妻對拜——”
喜娘扶著我，轉向身旁的紅公雞。那公雞大概是被人按住了，咯咯地叫著，撲騰著翅膀，雞毛落了一地。
我看著那只雞，心里五味雜陳。
這一拜，便是一生。
拜堂禮成，我被送進了洞房。
說是洞房，其實就是沈翊生前住的院子。院子里的石榴樹，還是他小時候親手栽的，如今枝繁葉茂，只是再也等不到那個摘石榴的少年了。
房里的陳設，還是按著新房的樣子布置的。大紅的喜字貼在墻上，鴛鴦戲水的被褥鋪在床上，桌上擺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寓意著早生貴子。
可這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喜娘替我揭了蓋頭，又端來一碗合巹酒，酒里摻了蜜，甜得發膩。我端著酒杯，卻怎么也喝不下去。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房里只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我才終于松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案上，擺著沈翊的牌位。
黑檀木的牌位，上面用金粉寫著他的名字：故顯考沈公諱翊之靈位。
我站起身，走到案前，看著那個冷冰冰的牌位，看著那個我念了十六年，卻從未見過面的名字。
燭火跳躍著，將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墻上，孤孤單單的。
我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牌位上的字跡，冰涼的觸感，像是摸到了深秋的霜。
“沈翊，”我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懟，“你說你這人，怎么就這么狠心？”
“我們訂了十六年的婚約，我連你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你就這么撒手人寰，跑去了黃泉路?！?br>“今日是我們的大喜日子，別人的洞房花燭夜，是紅燭高照，郎情妾意；我的洞房花燭夜，卻是對著一個冷冰冰的牌位，陪著一只雞。”
“你說我圖什么啊？”我越說越委屈，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牌位上，暈開了一小片水漬，“我這還沒過門呢，就成了寡婦。往后的日子，我要守著這空蕩蕩的院子，守著你的牌位，從青絲熬到白發。我找誰說理去？”
“你倒是說句話啊，沈翊……”
我的話音剛落，窗外忽然刮起一陣大風，那風來得又急又猛，像是有無數的冤魂在嘶吼。
“哐當”一聲，窗戶被風吹開了，一股陰風卷著落葉灌了進來，吹得房里的紅燭猛地一顫，隨即“噗”地一聲，滅了。
霎時間，房里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稀疏的樹枝，灑下幾縷慘白的光，堪堪照亮案上的牌位。
陰風沉沉，吹得我身上的嫁衣獵獵作響，寒意順著腳踝，一點點爬上脊背。
我嚇得渾身一僵，汗毛倒豎，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桌子，桌上的茶杯“嘩啦”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誰？”我強忍著恐懼，高聲喝道，“是誰在那里？”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聲，呼呼地刮著，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
我摸索著想去點燈，手指卻在觸碰到燭臺的那一刻，頓住了。
因為我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我的身上。
那目光，冰涼刺骨，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眷戀？
我猛地抬起頭，朝著牌位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