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仙界第一課:卷王師兄------------------------------------------。“快起來快起來！”趙鐵柱的聲音像破鑼一樣在耳邊炸響，“執事點名了！再不去今天的分例就扣光了！”，窗外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晨光從破窗戶里漏進來。他坐起來，腦袋昏沉沉的，昨晚好像才剛睡著。“什么時辰了？卯時三刻！”趙鐵柱拽著他往外走，“快，邊走邊穿！”，冷風一吹，整個人清醒了。院子里到處是灰袍弟子，行色匆匆，往同一個方向趕。沒有人說話，只有雜亂的腳步聲。，嘴里念叨：“昨天你被嚇著了，執事沒追究。今天可不能再遲到，執事記仇，得罪了他，以后有你好受的。”，問：“執事是誰？煉丹房的執事，姓周，我們都叫他周扒皮。”趙鐵柱壓低聲音，“這人刻薄得很，誰要是不小心得罪他，他就給誰排最苦的班，后半夜值守，丹爐最臟最累的活，全給你。”，心里記下。，院子里已經站了幾十個弟子。一個中年男子站在臺階上，負著手，板著臉，目光像刀子一樣在人群里掃來掃去。。，站好。，在林遠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開。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今天有新人來，本座再說一遍規矩。”：“煉丹房，三班倒。早班卯時到午時，中班午時到酉時，晚班酉時到子時。每班十二個人，值守六個丹爐。成丹率低于三成的，扣分例。丹爐炸了的，賠材料。偷懶耍滑的，去雜役房報到。”
他頓了頓，目光又掃過人群：“昨天百里無忌的事，你們都看到了。他為宗門煉丹，累到走火入魔，但他是為宗門爭光！宗門會厚葬他，他的家人會得到撫恤。你們要以他為榜樣，好好干！”
林遠愣了一下。
累死的，叫“為宗門爭光”？
走火入魔，叫“以他為榜樣”？
他轉頭看周圍的人，發現沒有人露出異樣的表情。有人低頭沉默，有人面無表情，還有幾個人眼睛里閃著光——那是羨慕的光。
林遠心里一陣發寒。
周扒皮分配完各班，揮揮手：“都去上工吧。新人林遠，留下。”
人群散開，趙鐵柱給林遠遞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跟著早班的弟子進了丹房。
林遠站在原地，等周扒皮開口。
周扒皮上下打量他，慢悠悠地說：“聽說你昨天被嚇著了？”
林遠低頭：“是，弟子第一次見……”
“第一次見死人？”周扒皮打斷他，冷笑，“以后見得多了就習慣了。這地方，每年總要死幾個。走火入魔的，煉丹炸爐的，累死的。有什么好怕的？”
林遠不說話。
周扒皮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本座不管你是真嚇著還是假嚇著，既然來了煉丹房，就好好干。百里無忌死了，他的名額空出來一個。你要是干得好，明年那顆筑基丹，說不定就是你的。”
林遠抬起頭。
周扒皮看著他，眼睛里閃著某種光：“好好干，別讓本座失望。”
說完，他轉身走了。
林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這地方，真是把“卷”字刻進骨子里了。
死了人，第一反應是“名額空出來了”。
累死了，叫“為宗門爭光”。
這不就是修仙界的福報廠嗎？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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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房里煙霧繚繞，六個丹爐一字排開，每個丹爐前守著兩個弟子。有人往爐里加藥材，有人控火，有人盯著爐火發呆。
趙鐵柱在一座丹爐前朝他招手：“這邊，你跟我一爐。”
林遠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趙鐵柱指著丹爐：“這是咱們的爐子，七號。以后咱倆就守這個了。你負責加藥材，我負責控火。懂不懂？”
林遠搖頭。
趙鐵柱嘆口氣，開始教他：“煉丹呢，第一步是熱爐，用小火慢慢熱，熱半個時辰。爐熱好了，加第一把藥材——培元草，三株。然后大火燒一炷香，轉中火，加第二把——靈石粉，兩錢。再燒一炷香，轉小火，加第三把——清泉水，一碗。最后凝丹，收丹。懂了嗎？”
林遠點頭：“懂了。重復勞動。”
趙鐵柱一愣：“什么？”
林遠搖頭：“沒什么。開始吧。”
兩人開始干活。趙鐵柱控火，林遠加藥材。第一爐，林遠加藥材的時機沒把握好，燒糊了。第二爐，火候沒跟上，炸了。第三爐，終于成了，收了四顆培元丹。
趙鐵柱擦擦汗：“還行，新人能成丹就不錯了。我以前第一天，一爐都沒成。”
林遠看著那四顆丹藥，又看看旁邊那些弟子。
有個師兄，一個人守著兩個爐子，左右開弓，動作飛快。他的成丹率極高，一爐能收五六顆。旁邊的人都在看他，眼睛里是羨慕和嫉妒。
趙鐵柱順著林遠的目光看過去，小聲說：“那是孫猴子，孫大圣。咱們煉丹房的第一卷王。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成丹率還高。周扒皮最喜歡他，每個月多給他一份分例。”
林遠問：“他不累嗎？”
趙鐵柱：“累？你看他的眼睛。”
林遠仔細看，那孫猴子的眼睛亮得嚇人，像兩團火在燒。他動作不停，嘴里念念有詞，仿佛感覺不到累。
“他這樣多久了？”
“三年了。從進煉丹房就這德行。聽說他家里窮，等著他賺錢回去養家。他妹妹生病了，需要丹藥救命。”趙鐵柱嘆氣，“也是個苦命人。”
林遠沉默。
丹房里煙霧越來越濃，熱浪撲面而來。林遠額頭冒汗，后背濕透，但孫猴子還在那里，兩個爐子輪流照看，一刻不停。
到了午時，早班結束。孫猴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墻角，從包袱里掏出兩個干饅頭，就著涼水啃起來。
林遠和趙鐵柱也過去，坐在他旁邊。
趙鐵柱打招呼：“孫師兄，今天收了多少？”
孫猴子抬起頭，眼睛里的光弱了一些，但還在。他咧嘴一笑：“三十六顆。你呢？”
趙鐵柱撓頭：“我才十二顆，加上林遠的四顆，一共十六。”
孫猴子看了林遠一眼：“新人？”
林遠點頭：“林遠。”
孫猴子點點頭，繼續啃饅頭，沒再說話。
林遠注意到他的手在抖，筷子都拿不穩。那是過度勞累后的顫抖，他前世加班到凌晨也有這癥狀。
他忍不住問：“孫師兄，你不休息一下嗎？”
孫猴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休息？沒時間休息。我妹妹等著丹藥救命呢。多煉一顆，她就多一分希望。”
林遠：“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孫猴子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低頭繼續啃饅頭，聲音悶悶的：“垮了再說。總比她先垮好。”
林遠不知道該說什么。
午時過后，中班的弟子來了。孫猴子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對林遠說：“新人，好好干。這地方，不拼命活不下去。”
然后他走了。
林遠看著他的背影，瘦削，微微佝僂，走路的步子有些虛浮。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的眼睛，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趙鐵柱拍拍他：“走吧，回去歇歇。晚班還要來呢。”
林遠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走出煉丹房，外面的陽光刺眼。林遠瞇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丹房里那股焦糊味、藥味、汗味混在一起的氣息，讓他胸口發悶。
趙鐵柱回屋睡覺去了。林遠睡不著，一個人在院子里轉悠。
煉丹房后面是一片荒地，堆滿了廢棄的丹爐和殘破的陣盤。林遠蹲下來，隨手翻看。這些廢品雖然壞了，但很多零件還能用。他想起前世見過的自動化設備，心里冒出一些念頭。
突然，身后傳來腳步聲。
林遠回頭，看到一個老者佝僂著背，慢慢走過來。老者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眼睛半閉著，好像隨時會睡著。
他走到廢料堆前，蹲下來，也翻看起來。
林遠不敢出聲，就靜靜看著。
老者翻了半天，找出一塊殘破的陣盤，看了幾眼，搖搖頭，又扔回去。他站起來，看到林遠，愣了一下：“你是新來的？”
林遠點頭：“是，弟子林遠。前輩是？”
老者擺擺手：“什么前輩，一個糟老頭子罷了。我叫丹爐子，在這煉丹房混了三百年。”
林遠嚇了一跳。三百年？
丹爐子看他表情，笑了笑：“嚇著了？沒什么好嚇的。活得久有什么用，還不是天天守著這些破爐子。”
他指了指廢料堆：“你在這兒做什么？”
林遠猶豫了一下：“我想看看有沒有能用的東西。”
丹爐子：“能用？這都是廢品。”
林遠：“廢品修修，也許還能用。”
丹爐子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笑了：“有點意思。會修陣盤？”
林遠：“會一點。”
丹爐子點點頭，沒再說什么，慢慢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要是真修好了，拿來給我看看。”
說完，他佝僂著背，慢慢消失在荒地里。
林遠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冒出新的念頭。
這個丹爐子，好像和別的長老不太一樣。
他低頭，繼續翻找廢料。
夕陽西下，晚班的鐘聲響了。
林遠站起來，手里拿著幾塊還算完整的陣盤碎片，塞進懷里，往煉丹房走去。
身后，荒地里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
遠處，孫猴子的丹房里，燈火通明。他還在煉，還在拼，還在卷。
林遠收回目光，走進煉丹房。
煙霧再次將他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