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年終獎發下來，人沒了------------------------------------------，已經過了子時。，月亮掛在天邊，又大又圓，月光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白晃晃的一片。他的手指還在抖，那是長時間抓握藥材留下的后遺癥，腰也酸得直不起來。，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走路都打晃。，趙鐵柱一頭栽倒在床上，連衣服都沒脫，就呼呼大睡。林遠坐在床邊，**酸脹的手腕，腦子里還在轉著今天看到的那些事。。。“名額空出來一個”。。，盯著房梁上的月光，慢慢睡著了。，林遠被一陣嘈雜聲吵醒。：“快去看！百里無忌的葬禮！掌門親自主持！”，推醒趙鐵柱。兩人匆匆洗漱，跟著人群往后山走。，立著幾十塊墓碑。這是**山歷代弟子的埋骨之處。百里無忌的墓在最邊上，新挖的土還帶著濕氣。，最前面是賽博真人。他今天穿著正式的玄色道袍，面容肅穆，身后跟著各峰的長老。周扒皮也在，站在煉丹房一眾弟子前面。，站在后面。
賽博真人開口了，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后山：“百里無忌，**山外門弟子，入山八年，勤勉刻苦，為宗門煉丹無數。昨日因勞累過度，走火入魔，不幸身故。本座深感痛惜。”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他是為宗門而死的！是為宗門爭光而死的！他的精神，值得所有弟子學習！本座決定，追授他為‘**山杰出弟子’，厚葬于此，并賜其家人撫恤靈石一千塊！”
人群里響起一片掌聲。
林遠愣住。
他轉頭看周圍的人，發現很多人都在鼓掌，表情認真，甚至有人眼眶泛紅，像是真的被感動了。
趙鐵柱也在鼓掌，拍得很用力。
林遠沒動。
他盯著那塊新立的墓碑，上面刻著幾個字：**山杰出弟子百里無忌之墓。
杰出弟子。
為宗門爭光。
他想起百里無忌爆體前的那個眼神，想起他說的最后一句話：“我還能卷……”
這就是卷的結局。
葬禮結束后，人群散去。林遠站在墓前，沒有走。趙鐵柱拉他：“走吧，回去還要上工。”
林遠搖搖頭：“你先回，我待會兒。”
趙鐵柱猶豫了一下，先走了。
林遠一個人站在墓前，看著那塊墓碑。山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氣息。遠處傳來鐘聲，當當當，又在催人上工。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百里無忌，你走好。”他輕聲說，“下輩子，別卷了。”
身后傳來腳步聲。
林遠回頭，看到孫猴子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一炷香。他的眼睛還是那么亮，但今天那光里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孫猴子走過來，在墓前蹲下，把香插在土里。他盯著墓碑看了很久，然后開口，聲音沙啞：“我和他同一年入山的。”
林遠沒說話。
孫猴子繼續說：“他比我厲害。我剛來的時候，什么都不會，是他教我的。后來他越來越拼，越來越卷，我就看著他一爐一爐地煉，一天一天地熬。我跟他說過，歇歇吧。他不聽。他說，不拼怎么飛升？”
他頓了頓，低下頭：“現在他飛升了。”
林遠看著他，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孫師兄……”
孫猴子站起來，背對著林遠，聲音恢復平靜：“回去吧。還要上工。”
說完，他大步走了。
林遠看著他的背影，那瘦削的、微微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晨霧里。
他低頭看著墓碑，沉默了很久。
回到煉丹房的時候，早班已經開始了。林遠走進院子，看到周扒皮站在臺階上，手里拿著一沓紙，正在念什么。
“……百里無忌的貢獻點統計出來了，去年一年，他一共煉丹兩千三百顆，貢獻點一萬二千分，排名外門第一。按照規矩，他的貢獻點可以兌換成靈石，發給他的家人。”
周扒皮抬起頭，目光掃過人群：“百里無忌雖然走了，但他的精神還在！你們要以他為榜樣，好好干！今年的年終獎，還是一顆上品筑基丹，誰貢獻最大，就是誰的！”
人群里有人竊竊私語：
“去年的筑基丹，把百里無忌吃死了……”
“那是他自己走火入魔，跟丹藥有什么關系？”
“就是，他要不那么拼，能走火入魔嗎？”
“今年這顆，不知道是誰的。”
林遠聽著這些話，心里一陣發寒。
他轉頭看孫猴子。孫猴子站在人群里，面無表情，但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閃爍。
周扒皮念完，揮揮手：“都去上工吧。林遠，你等一下。”
人群散開，林遠走過去。
周扒皮看著他，皮笑肉不笑：“昨天干得怎么樣？”
林遠低頭：“還好。”
周扒皮點點頭：“聽趙鐵柱說你成丹率還行。好好干，本座看好你。等百里無忌那個名額定下來，說不定就是你的。”
林遠抬起頭：“什么名額？”
周扒皮：“年終獎的名額啊。今年那顆筑基丹，本來是百里無忌的，現在他死了，自然要重新選人。你要是表現好，有機會。”
林遠沉默。
周扒皮拍拍他肩膀，轉身走了。
林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腦子里反復回響著那句話——“他死了，自然要重新選人”。
這就是修仙界。
人死了，第一個念頭不是惋惜，是“名額空出來了”。
林遠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丹房。
丹房里煙霧繚繞，孫猴子已經坐在他的兩個丹爐前，開始干活。他的動作還是那么快，那么熟練，仿佛剛才在墓前的脆弱從來沒有存在過。
林遠走到七號爐前，趙鐵柱已經在控火了。他看到林遠，小聲問：“周扒皮跟你說什么？”
林遠：“說年終獎的事。”
趙鐵柱眼睛一亮：“你有機會？”
林遠搖頭：“沒興趣。”
趙鐵柱愣了：“沒興趣？那可是筑基丹！吃了能筑基，壽命多一百年！你不想要？”
林遠看著他：“百里無忌吃了，然后呢？”
趙鐵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遠不再說話，開始往爐里加藥材。
一天就這么過去。晚上回到住處，林遠從懷里掏出那幾塊從廢料堆里撿來的陣盤碎片，借著月光仔細端詳。
都是殘破的，但仔細看，上面的陣紋還隱約可辨。有一塊控火陣盤，雖然裂了，但核心部分似乎還能用。還有一塊投料陣盤，缺了一角，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
他想起前世見過的自動化生產線。
傳送帶、機械臂、PLC控制……
如果把陣盤當成***，用靈石當動力，是不是也能造出一條自動煉丹的流水線？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他爬起來，從床底下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原主留下的，本來是打算當草紙用的。他找了一截炭筆，趴在床邊，開始在紙上畫起來。
月光從窗戶里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畫得很慢，一邊畫一邊想。傳送帶怎么驅動？用風力陣法？還是用靈石直接驅動？控火怎么自動調節？能不能用幾個控火陣盤串聯，輪流工作？投料呢？能不能做個漏斗，靠重力自動下料？
他越畫越興奮，完全忘了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師兄，你在畫什么？”
林遠嚇了一跳，回頭一看，趙鐵柱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正探著腦袋往紙上瞅。
林遠下意識把紙藏到身后：“沒、沒什么。”
趙鐵柱揉揉眼睛：“我都看見了。那是什么陣法？沒見過啊。”
林遠盯著他看了幾秒，確定他沒有惡意，慢慢把紙拿出來：“我畫的，瞎畫的。”
趙鐵柱湊過來仔細看，越看越迷糊：“這是什么？這圓的是丹爐？這長長的是什么東西？還有這個，這個是什么？”
林遠指著圖紙，一個一個解釋：“這是丹爐，這是傳送帶，可以把藥材從那邊運過來。這是投料斗，可以自動往爐里加料。這是控火陣盤，可以自動調火候。”
趙鐵柱聽得目瞪口呆：“這……這能行嗎？”
林遠：“不知道，試試看。”
趙鐵柱撓撓頭：“師兄，你這是想干嘛？”
林遠看著他，月光照在臉上，映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我想造個東西，讓我不用天天守著丹爐，也能煉丹。”
趙鐵柱愣了半晌，突然笑了：“師兄，你做夢呢？哪有這種東西？”
林遠把圖紙折好，收進懷里。
“做夢？”他躺下來，盯著房梁上的月光，“萬一夢成真了呢？”
窗外，月亮西沉。
遠處傳來雞叫，天快亮了。
趙鐵柱打了個哈欠，翻個身繼續睡。林遠閉上眼睛，腦子里還在轉著那些陣盤、傳送帶、自動投料……
他想起百里無忌的那個眼神，想起孫猴子顫抖的肩膀，想起周扒皮那句“名額空出來了”。
“這一世，我不卷。”他在心里默默說，“我要躺著把錢賺了。”
月光慢慢暗下去。
晨光從窗戶里透進來，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