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千次運球------------------------------------------，窗外天還沒亮透。，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看了三秒，然后掀開被子坐起來。身體比他預想的更沉，膝蓋和肩膀都帶著昨天那場半場斗牛留下的酸脹感。他活動了一下脖子，聽見頸椎咔嗒響了一聲。“死磕模式，今日任務：左手運球1000次，右手運球1000次，交替運球1000次。”，像打卡機。，站起來走向衛生間。，人徹底清醒了。他撐著洗手臺邊緣，看向鏡子里那張臉——陌生，年輕，眉眼間帶著點原主留下的郁氣。下頜線比他上輩子清晰，皮膚也更好，但眼神不對。那種二十歲出頭該有的茫然和躁動，在這張臉上幾乎找不到痕跡。。，把這雙眼睛磨鈍了。，拿起牙刷。，洛杉磯還在睡著。公寓樓下的街道空空蕩蕩，只有路燈亮著，橘**的光暈一圈一圈印在地上。遠處偶爾傳來汽車引擎聲，很快又消失。，拿起門邊那只落灰的籃球，出門。，所有的門都關著。經過那扇貼著“劉逸飛”名牌的門時，張鑫頓了一下。門縫下面透出光，里面有人醒了，或者根本沒睡。，繼續下樓。，十二月的洛杉磯早晚溫差大，呼出的氣能結成白霧。張鑫把球夾在腋下，手指露在外面，凍得有些僵。這雙手太長了，手套不好買，原主大概也沒想過要買。，紅磚墻，鐵皮頂，門口掛著塊褪色的牌子——“NCAA認證訓練基地”。張鑫到的時候，門已經開了，里面亮著燈。
他推門進去。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混著地板蠟和消毒水的味道。館里沒人，只有一排排座椅和對面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另一片球場，露天的那種，鐵網圍著的。
張鑫站在場邊，把球放在地上，開始拉伸。
小腿，大腿，髖關節，肩背——每個部位都拉到微微發酸，他才重新拿起球，走向籃架下面的位置。
這是他上輩子養成的習慣。
不管多急，熱身不能省。二十年的基層教練生涯教會他一件事：傷病的賬，身體早晚會跟你算清楚。
球在地板上彈了一下。
張鑫接住，雙手舉過頭頂，盯著籃筐。
籃筐離地面三米零五，他站在罰球線上，視線幾乎和籃筐平齊。這種感覺很陌生——上輩子他一米七八，看籃筐永遠得仰著頭。現在他站著，只要把手伸直，指尖就能碰到那個高度。
天賦。
老天爺追著喂飯。
但系統說他運球像電線桿。
張鑫收回目光，開始運球。
左手。
右手。
左手。
右手。
球砸在地板上的聲音在空曠的球館里回蕩，咚、咚、咚，節奏單一，像老式鐘擺。
張鑫盯著球，感受它從地面彈起時撞擊掌心的力道。這個身體的基本功比系統評的D-還要差——原主的手感太硬了，運球時手腕不會卸力，球彈起來的力量直接懟回指尖，然后彈飛。控不住。
這是典型的“高個子病”。
個子高的人從小被要求往內線站，搶籃板，要位，勾手，沒人會教他們運球。教練們覺得沒必要，中鋒要什么運球？能拿住球傳給后衛就夠了。
原主就是這么被練廢的。
張鑫放慢節奏，把注意力收回到手腕上。
彎曲，卸力，推送。
彎曲，卸力，推送。
一遍又一遍，枯燥得像在重復同一個動作的流水線工人。
五分鐘后，左手酸了。
十分鐘后，左手開始抖。
張鑫換右手繼續。
右手比左手好一點——原主是右撇子，但也好得有限。他的運球姿勢不對，手肘外翻，重心太高，球永遠在膝蓋以上的位置彈跳。這種運球方式，訓練的時候看不出問題，一到比賽，遇上防守壓迫，球必丟。
系統說他運球像電線桿，沒冤枉他。
張鑫停下來，深呼吸，重新調整姿勢。
屈膝，沉髖，背挺直。
手肘貼住身體，掌心空出來，用手指觸球。
球彈起的高度控制在膝蓋以下。
這是他上輩子跟孩子重復過一萬遍的口訣。
現在輪到自己練。
右手500次完成，換左手。
左手500次完成，交替運球開始。
交替運球比單手更磨人。左手運一下，右手運一下，球要從身體一側換到另一側，需要腳步配合，需要節奏感，需要身體記住那個頻率。
張鑫不知道過了多久。
時間在運球聲里變得模糊，只剩下球砸在地板上的咚、咚、咚。
他開始流汗，后背濕透，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很快被踩干。肩膀開始叫囂，前臂肌肉發脹，指尖磨得發紅。但他沒停。
他停不下來。
腦子里那個進度條在慢慢漲——左手運球482/1000，右手運球637/1000，交替運球219/1000。數字跳得很慢，慢到讓人想砸東西。但每完成一次，它就往上跳一個數。
這是系統唯一給的反饋。
沒有特效，沒有加成，沒有金光一閃熟練度暴漲。只有數字，一個數一個數地蹦。
張鑫喜歡這樣。
他練了一輩子基本功，太清楚捷徑有多害人。
球最后一次落地，彈起來，被張鑫一把抓住。
交替運球1000次，完成。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氣，汗流進眼睛里，蜇得發疼。兩條胳膊像灌了鉛，抬都抬不起來，指尖磨破了皮，球上沾著淡淡的血印。
系統聲音準時響起：
“今日任務已完成。運球熟練度+1%，當前總進度：運球（入門1%）。”
1%。
張鑫咧開嘴，也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喘氣。
他走到場邊，一**坐在地上，背靠著墻壁，閉上眼睛。
球館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箱。陽光從窗戶斜著照進來，落在對面的座椅上，灰塵在光線里慢慢飄。
“早啊。”
聲音從門口傳來。
張鑫睜開眼睛，扭頭看過去。
一個女孩站在門邊，穿著運動服，手里拎著個網兜，里面裝著羽毛球拍。她看見張鑫坐在地上渾身濕透的樣子，愣了一下。
是昨天走廊里那個女孩。
劉逸飛。
張鑫點點頭，沒說話。
女孩也沒走，站在那兒打量他。目光從他臉上移到手上的球，再移回臉上，最后落在地板上那攤汗漬上。
“你幾點來的？”
“五點多。”
“現在八點半了。”
張鑫低頭看表。還真是，三個多小時，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女孩走進來，把網兜放在座椅上，在他旁邊兩排的位置坐下。她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歪著頭看他。
“你每天都這么練？”
“今天剛開始。”
“哦。”她點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又像是完全沒聽懂。
張鑫沒再說話，靠在墻上讓心跳慢慢平復。陽光落在膝蓋上，暖洋洋的，曬得人發懶。他有點困，但又不想動。
“你手流血了。”女孩忽然說。
張鑫低頭看，指尖確實破了，血已經干了，沾著灰塵，看起來有點狼狽。他用另一只手蹭了蹭，沒蹭掉。
“沒事。”
“我帶了創可貼。”
她站起來，走過去拿起自己的包，翻了一會兒，掏出兩片創可貼遞過來。
張鑫接過來，道了聲謝。
“你叫張鑫對吧？”她重新坐下，“我住你隔壁。”
“知道。”
“你怎么知道？”
“門上有名字。”
女孩笑了一下，眼睛彎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這是張鑫第一次看清她的臉——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長相，但耐看。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嘴角帶著點天生的上揚弧度，看起來總像在笑。
“我叫劉逸飛，羽毛球特長生，比你低一屆。”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咱們是一個學校的，都在校隊。”
張鑫點點頭，把創可貼撕開，貼在手指上。
“你打球？”劉逸飛看了眼他手邊的籃球。
“嗯。”
“NCAA那個隊？”
“嗯。”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你為什么一個人在這兒練？你們隊有訓練館吧，比這個好多了。”
張鑫沒回答。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么說。
難道說系統讓他來這兒的？說原主在隊里坐板凳坐得被人當透明人，所以他也不好意思去隊里練？
都不是什么好理由。
劉逸飛也沒追問，只是點點頭，站起來拎起網兜。
“行，你繼續練，我去隔壁場館了。”她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那手指，別老用汗捂著，容易感染。”
說完她就走了，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漸漸消失。
張鑫低頭看著手指上那兩片創可貼，上面印著小熊圖案，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東西。他沒撕下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重新走向球場。
下午還有課，上午還能再練一會兒。
他把球撿起來，運了兩下。
手指破了皮，觸球的時候有點疼，但還能忍。
他繼續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