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年初一，那碗催命的符水
林舒至今還記得，七年前她挺著孕肚站在柏林國際建筑雙年展領(lǐng)獎臺上的樣子。那時候，她手里的獎杯沉甸甸的，聚光燈把她的黑色連衣裙照得發(fā)亮，她對著鏡頭說：“建筑是承載生活的容器，而我想設(shè)計的是讓人愿意停留的容器。”
七年后的大年初一，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超市促銷圍裙，站在油膩的廚房里，面前是一碗黑乎乎、飄著香灰的“符水”。
客廳里，婆婆劉芳正扯著嗓子指揮：“張偉！把那幅新買的畫掛正一點！對對對，往左！那可是我花三千塊請人開過光的，掛歪了財神爺不進門！”丈夫張偉踩在凳子上，唯唯諾諾地應(yīng)著，手機里還外放著短視頻的搞笑配音。
“林舒！水端過來沒？磨蹭什么呢！”劉芳尖銳的聲音刺進廚房。
林舒低頭看著那碗水。她的指甲剪得很短，邊緣有些脫皮——那是昨天用消毒液刷廁所留下的。手指關(guān)節(jié)比七年前粗了些，掌心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菜刀、搓抹布磨出來的。這雙手，曾經(jīng)畫過獲得國際金獎的圖紙，現(xiàn)在端著一碗不知名的臟水。
三年前的記憶涌上心頭。那時候她第一次懷孕，劉芳也是這般“為了你好”，從鄉(xiāng)下求來了“保胎神藥”。她喝了七個月，結(jié)果孩子生下來就沒有呼吸。醫(yī)生拿著化驗單，欲言又止地說某些藥物導(dǎo)致了胎兒發(fā)育畸形。她哭得撕心裂肺，劉芳卻當著所有親戚的面，一巴掌甩在她臉上：“掃把星！克死我孫子！”而張偉，她的丈夫，只是拉住暴怒的母親，對她說了句：“小舒，算了，媽也是傷心過度。”
那一天，她的心就死了。
現(xiàn)在，她再次懷孕了。歷史竟要以如此荒誕的方式重演。
“林舒！你聾了？”劉芳罵罵咧咧地沖進廚房，一把搶過碗，“端個水都端不好，我當初真是瞎了眼，讓張偉娶你這個喪門星！這胎要是再保不住，你趁早給我滾蛋！”
碗被奪走的那一刻，林舒的瞳孔猛地收縮。她看著劉芳端著碗往自己嘴邊送，那架勢是要親手灌她。
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
“我不喝。”
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林舒一把奪過碗，“啪”的一聲砸在地上，黑水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