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寂淵站在衣柜前。，一件袖口磨損，一件領子泛黃，唯一體面的是件淺藍色牛津紡，去年打折買的。他換上，對著洗手間模糊的鏡子整理頭發。，嘴角卻習慣性上揚成——面具戴久了，就成了臉。。他乘地鐵過江，出站時夜幕初降，藝術港的建筑亮起燈光，空氣中飄著咖啡香和隱約的鋼琴曲。“時光畫廊”在深處，外墻是清水混凝土，入口處懸掛著暖黃的紙燈籠。，推門。，白色墻面掛滿抽象畫，燈光精心設計，在地面投下柔和光斑。已有二十多人聚集，衣著光鮮，笑語喧嘩。他認出一張張被社會打磨過的臉——當年青澀的同學，如今帶著或明顯或隱晦的世故。“沈寂淵？”一個微胖的男人端著香檳走來，“好久不見！我是王哲，坐你后排那個！”
“記得。”沈寂淵微笑握手。

“聽說你在找工作？我在投行，需要內推的話說一聲啊。”王哲拍他肩膀，力道不小，“不過現在行情不好，競爭激烈，尤其像咱們這種沒**的……”

話語里有憐憫，也有微妙的優越。

沈寂淵點頭：“謝謝，有需要找你。”

目光掃過人群，尋找那個身影。

她在畫廊深處，一襲墨綠色絲絨長裙，站在一幅巨大的藍色抽象畫前，正與幾位同學交談。黑發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側臉線條在燈光下干凈利落。

顧清歌。

她似乎感應到視線，轉過頭來。

目光穿過人群，與他對上。

那一瞬間，沈寂淵感到某種奇異的電流——不是心動，而是更深的、仿佛某種頻率共振的嗡鳴。顧清歌的眼神也微微頓住，隨即恢復平靜，對他輕輕頷首。

“清歌現在可厲害了，”王哲壓低聲音，“自已開畫廊，據說家里**深不可測。追她的人能從這兒排到江邊，但她一個都沒搭理，聽說性子挺冷的。”

沈寂淵沒接話。

聚會的流程千篇一律：寒暄，吹噓，回憶，敬酒。沈寂淵盡量待在角落，觀察每個人的變化，也觀察顧清歌。

她游刃有余地應酬，微笑得體，但沈寂淵捕捉到她眼神深處的疲憊——那種與自已類似的、用溫和外殼包裹的疏離。偶爾她會短暫出神，視線飄向畫廊深處一扇緊閉的門。

“那是她的私人鑒藏室，”一個女同學湊過來，“據說里面都是真跡，不對外展示。神秘得很。”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起哄聲中，酒瓶轉動。

第一輪指向王哲，他選大冒險，被要求向現場一位異性表白。他嬉笑著對顧清歌夸張鞠躬：“女神，大學時我就暗戀你，現在給個機會？”

哄笑聲中，顧清歌淡淡一笑：“你喝多了。”

第二輪，瓶口緩緩停下。

指向沈寂淵。

“選什么？”主持的同學興奮道。

沈寂淵猶豫：“真心話吧。”

“好！問題來了——”那人環視四周，露出促狹的笑，“大學時代，你有沒有暗戀過在場某位同學？”

空氣安靜了一瞬。

沈寂淵感到所有人的目光聚焦過來，包括顧清歌。她端著酒杯，神情平靜，但指尖微微收緊。

“有。”他聽見自已說。

“誰？名字！必須說名字！”

沈寂淵沉默。酒精在血液里流淌，讓理智的邊界模糊。他看向顧清歌，她也看著他，眼神里有他讀不懂的情緒——期待？緊張？還是單純的旁觀？

“我喝酒。”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灼熱感從喉嚨燒到胃里。

眾人遺憾地起哄，游戲繼續。沈寂淵起身去洗手間，用冷水洗臉。鏡中的自已眼眶微紅，不知是酒意還是別的什么。

出來時，在走廊遇見顧清歌。

她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江景，側影單薄。

“抱歉，”沈寂淵開口，“剛才……”

“沒關系。”她轉過身，遞來一杯溫水，“喝點這個，會舒服些。”

他接過，指尖相觸的瞬間，那種奇異的共振感再次涌現。不是幻覺——顧清歌也輕輕抽回手，眼神閃動。

“謝謝。”沈寂淵喝水后，胃部的灼燒緩解了很多。

“你變了不少。”顧清歌說。

“你也是。”

“變好了還是壞了？”

沈寂淵想了想：“更清晰了。像原本模糊的畫，現在線條分明。”

顧清歌笑了，很淡，但真實：“這個比喻我喜歡。”她頓了頓，“其實今晚邀請你，是有件事……”

話音未落，畫廊里傳來玻璃破碎的巨響，接著是驚呼。

兩人同時轉身跑回主廳。

一幅中型油畫從墻面墜落，畫框碎裂，畫布被撕裂。而畫作前站著個搖搖晃晃的男同學，滿臉通紅，手里還拿著半瓶酒。

“對不起！我……我沒站穩……”他嘟囔著。

顧清歌臉色瞬間蒼白。那不是普通裝飾畫——沈寂淵瞥見畫布角落的簽名，是位已故知名藝術家的作品，價值不菲。

“你先處理。”沈寂淵低聲說，上前扶住醉酒的男同學，同時對周圍人說，“沒事，意外而已，大家繼續。”

他冷靜的態度讓騷動平息。幾個同學幫忙收拾碎片，沈寂淵將醉漢扶到沙發休息，然后回到顧清歌身邊。

她蹲在破碎的畫作前，手指輕觸撕裂處，微微發抖。

“能修復嗎？”沈寂淵問。

“需要專業修復師，而且……”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這幅畫是暫存的，下周就要歸還藏家。”

麻煩大了。

“我認識一位修復師，”沈寂淵說，“收費合理，技術不錯。如果需要，我可以聯系。”

顧清歌看向他，眼神復雜：“為什么幫我？”

“同學一場。”

“只是這樣？”

沈寂淵沉默。酒精和某種沖動讓他說：“大學時，你在圖書館借的那本《藝術史綱》，后來我也去借了。看了三遍。”

顧清歌怔住。

遠處，同學們又開始嬉笑玩鬧，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只有他們站在破碎的畫作前，空氣中有某種即將破土而出的東西。

“跟我來。”顧清歌忽然說，走向畫廊深處那扇緊閉的門。

沈寂淵猶豫一秒，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