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女兒放學回來的時候,我就看出不對勁了。
她低著頭,書包帶子在肩膀上擰成一股,校服的下擺沾著泥點子,左膝蓋的褲腿上破了一個小口子,露出里面白白的秋褲。
她把臉埋在胸前,從門口往里蹭,蹭過玄關,蹭過客廳,想一聲不吭地溜回自己房間。
“小雨。”
她站住了,沒回頭。
“過來。”
她慢吞吞地轉過身,眼睛看著地板,兩只手絞在一起。
我蹲下來,把她的臉捧起來,看見她眼圈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干的淚。
“怎么了?”
她嘴一癟,眼淚又下來了。
“爸,我不想上學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把她抱到沙發(fā)上,拿紙巾給她擦臉,等她哭完。
“跟爸爸說說,發(fā)生什么事了?”
她抽抽搭搭地說了半天,我終于聽明白。
課間的時候,她在操場邊站著看花,同班的一個女生走過來,二話不說推了她一把,她摔進花壇邊的泥地里。
那個女生站在邊上笑,旁邊還有幾個跟著笑的。
她去找老師,老師把那個女生叫來問,那個女生說“是她自己摔倒的”,另外幾個女生作證說“沒看見”。
老師就讓她回去了。
“她為什么要推你?”
“我不知道。”女兒哭得更大聲了,“我從來沒惹過她,我都不跟她說話,我不知道她為什么推我……”
我抱著她,輕輕拍她的背。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秋天的黃昏來得早,梧桐葉子在風里嘩啦啦響。
我望著那片灰白的天,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灰蒙蒙的天,也是這樣一個被人從背后推了一把的孩子。
被推的孩子是我。
二
那是一九九幾年的農村小學。
學校在村東頭,三排紅磚平房,中間一塊壓實的黃土地,就算操場。
操場邊上立著兩棵歪脖子梧桐,秋天落一地黃葉子,掃都掃不完。
教室的窗戶是木框的,冬天漏風,要用舊報紙糊。
課桌是兩人一張的長條桌,桌面坑坑洼洼,寫字要墊本子。
那年我九歲,上三年級。
我們家窮。
父親在我五歲那年得病沒了,母親一個人拉扯我和弟弟。
她種地,養(yǎng)豬,農閑的時候去鎮(zhèn)上打零工,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還硬撐著。
我和弟弟的
女兒放學回來的時候,我就看出不對勁了。
她低著頭,書包帶子在肩膀上擰成一股,校服的下擺沾著泥點子,左膝蓋的褲腿上破了一個小口子,露出里面白白的秋褲。
她把臉埋在胸前,從門口往里蹭,蹭過玄關,蹭過客廳,想一聲不吭地溜回自己房間。
“小雨。”
她站住了,沒回頭。
“過來。”
她慢吞吞地轉過身,眼睛看著地板,兩只手絞在一起。
我蹲下來,把她的臉捧起來,看見她眼圈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干的淚。
“怎么了?”
她嘴一癟,眼淚又下來了。
“爸,我不想上學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把她抱到沙發(fā)上,拿紙巾給她擦臉,等她哭完。
“跟爸爸說說,發(fā)生什么事了?”
她抽抽搭搭地說了半天,我終于聽明白。
課間的時候,她在操場邊站著看花,同班的一個女生走過來,二話不說推了她一把,她摔進花壇邊的泥地里。
那個女生站在邊上笑,旁邊還有幾個跟著笑的。
她去找老師,老師把那個女生叫來問,那個女生說“是她自己摔倒的”,另外幾個女生作證說“沒看見”。
老師就讓她回去了。
“她為什么要推你?”
“我不知道。”女兒哭得更大聲了,“我從來沒惹過她,我都不跟她說話,我不知道她為什么推我……”
我抱著她,輕輕拍她的背。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秋天的黃昏來得早,梧桐葉子在風里嘩啦啦響。
我望著那片灰白的天,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灰蒙蒙的天,也是這樣一個被人從背后推了一把的孩子。
被推的孩子是我。
二
那是一九九幾年的農村小學。
學校在村東頭,三排紅磚平房,中間一塊壓實的黃土地,就算操場。
操場邊上立著兩棵歪脖子梧桐,秋天落一地黃葉子,掃都掃不完。
教室的窗戶是木框的,冬天漏風,要用舊報紙糊。
課桌是兩人一張的長條桌,桌面坑坑洼洼,寫字要墊本子。
那年我九歲,上三年級。
我們家窮。
父親在我五歲那年得病沒了,母親一個人拉扯我和弟弟。
她種地,養(yǎng)豬,農閑的時候去鎮(zhèn)上打零工,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還硬撐著。
我和弟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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