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盛螺灣的早市

清晨六點，東邊的海平面剛被染上一抹魚肚白，咸腥而**的海風(fēng)便如同準時的號角，喚醒了沉睡在臨海的漁村，盛螺*。

村口通往碼頭的那條主干道，此刻早己不是一條普通的柏油路，它成了一條沸騰的、充滿生命力的河流。

盛螺*的早市，正是一天中最鮮活、心跳最為澎湃的時刻。

“紅螺！

花螺！

辣螺！

馬蹄螺！

剛撈上來的各種螺嘞！

燉湯炒菜鮮掉眉毛！”

一個精瘦的中年人吆喝著，他的攤位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海螺，在晨光下閃著**的光澤。

“梭子蟹！

最后一筐肥母蟹，便宜出咯！”

一個女聲緊接著響起，不甘示弱，她面前的紅色塑料盆里，青灰色的螃蟹正張牙舞爪地吐著泡泡。

“螺肉醬！

祖?zhèn)髋浞剑毤颐刂疲栾埌杳娑际且唤^！”

另一個攤位上，一位系著頭巾的大嬸正在裝瓶，深褐色的螺肉醬散發(fā)著**的香氣。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熟人之間的招呼笑罵聲，混雜著三輪摩托的突突聲和冰塊碎裂的哐啷聲，交織在整個市場。

塑料布鋪在攤位兩旁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上面堆砌著大海剛剛慷慨的饋贈。

銀白色的帶魚像一柄柄利劍，整齊排列；張牙舞爪的龍蝦在紅盆里徒勞地掙扎；深褐色的海螺堆成小山，滴著海水；橙紅色的魚籽、嫩**的海蜇、翠綠的海帶……各種顏色在海腥氣中碰撞，飽和度高得幾乎要滴下來。

女人們戴著斗笠，穿著防水圍裙，手腳麻利地分揀、稱重，黝黑的臉上是日曬風(fēng)吹的痕跡，也是收獲的滿足。

林晚舟蹲在一個賣螃蟹的攤位前，她身穿一件亮橙色的防水背帶褲，在晨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

“阿伯，你這筐蟹我全要了，便宜點嘛！

你看這只，腿都沒那么硬啦！”

林晚舟抬起頭，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宛如敲擊海螺殼一般，在清晨的集市中回蕩。

幾縷不聽話的發(fā)絲被汗水和海風(fēng)黏在她光潔的額角和紅潤的臉頰旁，卻絲毫不影響她的笑容。

“就屬你晚舟最精啦！”

老漁夫看著眼前這個機靈的女孩，不禁哈哈大笑著說道，“行行行，老價錢給你啦！

快搬走，我好賣下一筐！”

“謝謝阿伯！”

林晚舟爽快地付了錢，彎下腰，輕松地扛起那筐沉甸甸的螃蟹。

她的動作熟練而穩(wěn)健，顯然己經(jīng)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

轉(zhuǎn)身，林晚舟毫不猶豫地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她的步伐輕盈而有力，仿佛那筐螃蟹對她來說并沒有多重。

她的臉上始終洋溢著燦爛的笑容，讓人感受到她內(nèi)心的喜悅和滿足。

“王嬸，今天的蝦真不錯！”

“李叔，給我留兩條最大的鱸魚，一會兒我來拿！”

陽光終于完全躍出海面，金燦燦地灑下來，將她扛著螃蟹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溫暖的光暈，也照亮了她眼中對這個市場、對這個漁村毫無保留的熱愛與活力。

她就是這片喧囂鬧市里，最明亮、最生動的那一抹色彩。

而在人群邊緣，顧時遠微微蹙著眉站著，背上沉重的旅行包似乎與周圍急著采購、為生計奔波的人格格不入。

他手里拿著一臺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徠卡相機，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金屬機身。

盛螺*早市的喧囂和活力，于他而言，宛如一場過于熱烈的交響樂。

他剛剛從冰島那座沉默的火山下來，習(xí)慣了曠野的寂靜和旅途中萍水相逢的疏離。

然而，此時此刻，這撲面而來的、帶著魚腥味的生活氣息，卻如同一股洪流將他緊緊包裹，令他有些無所適從。

他是被街上熱情的漁民隨口一提的“早市很熱鬧，有很多海鮮和特色小吃”吸引來的。

原本只是想拍幾張充滿地方特色的照片，作為他無數(shù)旅行記憶中的又一枚郵票。

他手持相機，鏡頭緩緩掃過銀光閃閃的魚堆，掃過色彩斑斕的貝殼，掃過攤主們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龐。

然而，盡管眼前的景象如此生動鮮活，他卻總覺得自己與這一切之間似乎隔著一層什么，就好像他是一個旁觀者，無法真正融入這個充滿煙火氣的世界。

就在他有些茫然的時候，取景框里突然闖入了一抹亮橙色和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那是一個女孩，正扛著一筐沉甸甸的螃蟹，側(cè)著身子，像一只輕盈的蝴蝶般靈巧地避開行人。

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她身上，仿佛給她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

汗珠在她額角閃爍，如同細碎的鉆石，但她卻毫不在意，那笑容干凈得如同被海水洗過一般，沒有絲毫雜質(zhì)。

她那么真實，那么有力量，又那么快樂。

一種顧時遠在漫長旅途中許久未曾真切感受到的、扎根于生活的扎實的快樂。

“真好看……”他不禁喃喃自語道，手中的相機也仿佛被這笑容吸引，下意識地調(diào)整焦距，鏡頭緊緊追隨著她的身影。

就在他準備按下快門的瞬間，意外發(f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