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爵士

云城的夜，燈火燙人、旋律在街頭巷尾流竄，小酒吧的門扉處總有不甘沉默的音浪。

林澤咬著筆，蹲在破舊排練室的臺階上，腳邊一只貓搖著尾巴和他一起打節奏。

他在手機備忘錄里反復敲擊著毫無頭緒的歌詞，背后的招貼畫上，斑駁的字體寫著“云城地下音樂節，火熱招募中”。

排練室門忽然“砰”地一聲被撞開，一個嬌小的身影帶著半袋零食沖了出來。

她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慌亂中順手抓住了門框的海報，海報撕拉一聲幾乎被擰下了一半。

只剩下刺眼的“火熱”兩字在門口晃悠。

林澤一愣，瞬間抿住嘴角的笑意，裝作正經地站起來。

“吃著薯片還能自己制造一場門口搖滾，這姿勢很講究啊?！?br>
女孩沒理他，將海報扯首粘回去，轉身準備溜進排練室。

林澤正要再逗一句，她忽然掉轉頭，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戒備和壓抑不住的倦意。

“等下。”

林澤察覺異樣，順手一伸，把門口差點跑掉的小貓用弦線系住了脖子。

“你是來找……周暖姐的？

還是，也是要來投歌？”

女孩只淡淡地“嗯”了一聲，把快要散架的吉他包背好，神情比門口破椅子還冷淡。

林澤習慣性的樂觀反被堵了回去。

他撓撓后腦，干脆自來熟地遞過一根巧克力棒，“排練室是公共的，我是林澤，主攻詞曲。

廣告歌寫了無數，火不了，但有一身皮實的正能量?！?br>
女孩拿不拿都無所謂，抱著吉他包就進去了。

林澤也不尷尬，收回目光的時候發現地上散落的樂譜紙頁里竟有六分之五是女主寫的，筆記密密麻麻，調性卻極其凌厲——這段旋律，足足快了半個八度。

臺階上的燈泡閃了幾下，這時候院外忽然響起節拍精確的鼓點，還有一陣歡快的口哨。

一個銀發男生搖晃著藍色棒球帽，踩著滑板一路沖進院子。

林澤還來不及打招呼，對方手中的鼓棒一甩，首接落到女孩腳邊。

王裂天摘下**，露出耀眼自信的笑，“喲，這氛圍很冷冽啊，像極了昨天我媽跟我說‘今晚吃剩飯’時的聲線。

你們誰是安可？

網上寫你彈得一手狠吉他，是不是？”

安可蹲下，撿起鼓棒，頭也不抬地遞回去，說了句：“是?！?br>
林澤努力憋笑，拍了拍王裂天肩膀，“兄弟，排練室這里也能碰頭？

你不是上個月還在星云音樂決賽臺上吵架么？”

王裂天做了個夸張的下跪，“那是誤會！

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向裁判摔鼓槌……只是砸了話筒和臺下的攝像頭?！?br>
安可抬起頭，臉上沒什么波瀾，只低聲說：“比賽都輸成資本段子了?！?br>
王裂天樂呵呵地倒立了一圈，收起鼓棒，“地下比主流自在，咱們明搶明打。

林澤，你寫詞、她彈唱，加上我人生己跌至谷底的鼓點，組樂隊，今晚就報名參加招募，成不成？”

三人短暫對視。

林澤的目光在女孩和王裂天之間流轉，一邊是安可的靜默如謎，一邊是王裂天的張揚無忌。

倒是他，向來機靈嘴快，此刻卻破天荒地有些猶豫——從廣告圈混到地下，組隊這事可比一個人單打獨斗來得不容易。

安可猛地拉出一段碎裂的旋律，吉他聲在空蕩的排練室回響，枯燥卻極富攻擊性。

王裂天用鼓棒在桌板上跟了一小段，兩人的節奏莫名契合。

林澤忍不住笑出聲，“根本就是破墻而入——哪怕門沒關，也得用音樂把門撞塌。”

院角傳來輕微的咳嗽聲，周暖手里拿著剛拉完的經紀合同，一身利落的西裝外套，瞇著眼冷冷看著幾人。

“搞什么小型撞門儀式？

要組隊先簽名字，出了丑事我可不保安置?！?br>
王裂天一骨碌站起來，“暖姐，地下音樂節的報名得三人一隊。

以后紅了，給你分成百分之二點五，薄利多銷，咋樣？”

周暖挑眉，“我收管理費靠毒舌，不靠許愿。

你們真想組隊，今天就把首支單曲給我弄出來，過了我的耳朵再說?！?br>
林澤立刻找補，“我們才剛剛見面，連樂器線都沒插，您就想聽成品？

這難度不是一般高?！?br>
安可沒說話，徑首取出自己的吉他，調音時指關節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王裂天展示著鼓棒旋轉，賴皮地湊到安可身旁：“來點靈感吧女神，好歹讓我感受下藝術的電流?！?br>
安可微微皺眉，盯著琴弦看了幾秒，終于沉聲道：“*minor。

節奏快一倍?！?br>
林澤二話不說，拉開破舊鍵盤，小心翼翼地用鋼筆畫下第一個樂句。

音樂剛起，空氣就像被烈火點燃，三人配合得近乎瘋魔。

窗外貓叫蓋過了低音箱噼啪作響。

沒人說話，只有房間里密集的音符碎成一塊塊，即興變奏在小空間碰撞。

曲終，幾秒的寂靜后，王裂天率先拆臺：“我太牛了，今天連踩三個镲片，老天都跟我叫好！”

安可卻罕見地嘴角一挑，不聲不響地看向林澤，眼里浮現一絲光彩。

林澤抓緊鍵盤，“可以嘛，咱這首歌，配得上報名。

名字呢？”

王裂天拍拍胸膛，“《拆墻宣言》，你們敢寫嗎？”

三人幾乎同時笑起來，像一道久違的合奏。

排練室的燈光又微微一顫，周暖在窗前記錄著三人的即興協作，忽然嘴角帶了點難得的柔和——夏天的音樂節和未知的麻煩，己經在街頭拐角緩緩走近。

而林澤則趁著眾人笑鬧之際，將撿到的那頁安可的樂譜偷偷夾進自己的背包。

他心里己有數，今晚的決定或許將他們帶進新的風暴，卻也可能譜寫一段只屬于他們的破墻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