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執(zhí)政官

螺的出現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讓那些原本處于絕望邊緣的人們看到了一絲希望和喜悅。

然而這短暫的歡樂并沒有持續(xù)太久，因為這些螺遠遠無法滿足整個部落度過漫長寒冬所需的食物量。

盡管如此大家還是非常珍惜這次難得的收獲，畢竟它至少能讓他們在一小段時間內不必再忍受饑餓之苦，也算是一種小小的慰藉吧！

經過大家一番緊張的忙碌之后，沈清晏對部落的現狀有了初步了解：部落里能算作勞動力的，算上她自己，一共只有十西個人。

其中超過西十歲的就有五個。

剩下的九個，包括阿禾在內，都是未成年的少女。

糧食，即使算上那些不知名的塊莖和所有能找到的零碎食物，最多只夠七天。

而最要命的是，鹽，只剩下指甲蓋大小的一撮。

她沒有將全部實情公布，只是在夜里，與桑婆婆、阿禾，以及另外兩位相對能拿主意的中年婦人，在祭司的石屋里開了一個小會。

“情況就是這樣。”

沈清晏的聲音在昏暗的石屋里顯得格外清晰，“我們不能等。

從明天開始，所有人，除了實在動不了的，都要出去找吃的。

但不是像以前那樣，各自亂走。”

她拿出了幾塊在火邊烤干、削平的小木片，用燒黑的細木炭在上面畫著只有她能懂的記號。

這是她建立的最原始的數據模型。

“阿禾，你帶三個人，繼續(xù)負責水邊。

螺、蚌、水草，一切能動的、能泡發(fā)的，都要。

但注意安全，兩個人下水，兩個人在岸上警戒、接應。

遇到不對，立刻退回。”

阿禾用力點頭，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蓮嬸，你認識野菜最多，你帶兩個人，沿著林子邊緣走，不要深入。

只要是以前吃過、確認沒毒的，都采回來。

不認識的，哪怕只有一株，也帶回來給我看，絕不能亂試。”

被點到名的蓮嬸搓了搓粗糙的手，鄭重地應下。

“云姨，你力氣大，也細心，你帶剩下的人，在部落周圍清理。

把能燒的柴火都撿回來，干濕分開。

再仔細找找，看看有沒有被遺漏的、能吃的草籽或者塊莖。”

沈清晏看向桑婆婆：“婆婆，您和火塘婆婆留在部落，照看孩子和傷員，看好火種，還有——”她頓了頓，“把我們現在所有的食物，按我剛才說的人頭重新分一下，定個最基本的量，保證出去干活的人，早上和晚上回來，能有一口熱的。

孩子和老人……也不能餓著。”

桑婆婆眼圈紅了，重重地“嗯”了一聲。

“那我呢？”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是炎娘。

她一首沉默地坐在角落，負責照看石屋中央那一小堆火。

沈清晏看向她：“你有更重要的任務。

我需要你幫忙，試著做出一種新的工具。”

“工具？”

“嗯。

一種……能讓魚自己游進來的工具。”

沈清晏拿起一根柔韌的細藤條，在手里彎折，“我昨天看到水里的魚，會往水草密的地方鉆。

如果我們用枝條編一個口大肚子大、但脖子很細的籠子，里面放點它們愛吃的東西，放在魚常走的水道里，你們說，魚會不會鉆進去？”

幾個女人面面相覷，臉上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

“就算進去了，不會跑出來嗎？”

蓮嬸問。

“所以脖子這里，要編成倒須。”

沈清晏用藤條比劃著，做出一個向內收攏的漏斗形狀，“魚從大口進來容易，想從這個細口退出去，就會被這些倒過來的細條卡住。

這是我……以前聽老祭司提過的一種想法，他說在很南邊的地方，有人這么抓過魚。

我們試試看。”

她把“老祭司”和“很南邊”這兩個模糊但權威的概念拋出來，有效地降低了質疑。

對于如何讓倒須既有彈性又能卡住魚，用什么材料最合適，女人們開始低聲討論起來，炎娘聽得尤其認真，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段干草莖。

安排妥當，眾人各自懷著忐忑和一絲微弱的希望散去。

沈清晏獨自留在石屋里，就著最后一點天光，在木片上刻畫著。

她需要更詳細的地圖，需要記錄每天的收獲和消耗，需要評估每個人的狀態(tài)。

這些瑣碎的數據，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里，唯一能握住的、理性的錨。

夜里，她躺在堅硬的獸皮上，聽著遠處隱約的風聲和近處孩子們壓抑的啜泣，毫無睡意。

七天。

不，也許更短。

如果狩獵隊真的回不來，如果魚籠失敗，如果冬天提前到來……無數個“如果”在她腦中盤旋，又被她強行按下。

現在不是想“如果”的時候，是想“如何”的時候。

如何獲取更多的蛋白質和碳水化合物？

如何保存食物？

如何獲得穩(wěn)定的鹽分？

如何讓這個脆弱的團體，在第一個危機面前不至于崩潰？

她閉上眼，現代社會的知識庫在黑暗中有序地展開，與這個原始世界的殘酷現實激烈碰撞、篩選、適配。

她需要找到那個結合點，那個能用現有材料、現有認知水平去實現的、撬動生存杠桿的支點。

第二天，計劃開始執(zhí)行。

阿禾帶著人下了水，盡管寒冷刺骨，但想到清晏姐沉靜的目光和“必須找到吃的”那句話，她們咬著牙，在及膝深的淤泥和葦根間摸索。

收獲比前幾天好一些，或許是因為更努力，也或許是因為沈清晏提醒她們注意水下石縫和腐爛的葦根叢。

蓮嬸帶回了幾種可食用的野菜，還有一種長著紫色漿果的低矮灌木，她記得老祭司說過鳥很愛吃這種果子，人少量吃似乎也無妨。

沈清晏謹慎地記下，決定自己先做嘗試。

云姨那邊除了柴火，居然真的在一片背風的坡下找到了幾叢被遺忘的、類似野山藥藤的植物，挖出了幾個瘦小的塊莖，也算意外之喜。

炎娘則完全沉浸在了“魚籠”的構想中。

她嘗試了好幾種枝條，柳枝太脆，楊樹枝太硬，普通的藤條又不夠有彈性。

最后，是桑婆婆顫巍巍地指點了她一種長在沼澤邊緣、平時無人理會的“牛筋條”：“這東西，看著不起眼，韌得很，編筐是不行，但你要的那種有彈性的‘倒須’，說不定能行。”

炎娘如獲至寶，立刻去砍了不少回來，在火上小心地烘烤，使其變得更加柔韌，然后嘗試著編織。

失敗了幾次之后，一個歪歪扭扭、但結構依稀可辨的籠子漸漸成型。

她又找了些堅韌的樹皮纖維搓成細繩，將關鍵連接處牢牢綁緊。

當第一個魚籠在黃昏時分被放入河*一處回水地時，所有人都屏息看著。

沈清晏在里面放了幾塊搗碎的螺肉，用石頭壓穩(wěn)籠子，系上長長的樹皮繩，另一端拴在岸邊的樹樁上。

這一夜，很多人沒睡好。

既盼著天快亮，又隱隱害怕天亮后看到的依然是空籠。

晨霧再次彌漫時，沈清晏帶著阿禾和炎娘來到河邊。

繩子繃緊了。

三個女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沈清晏深吸一口氣，開始緩緩收繩。

籠子出水的一刻，阿禾忍不住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籠子里，三條**手掌寬的魚正在徒勞地沖撞，細密的“牛筋條”倒須隨著它們的掙扎一開一合，卻牢牢擋住了退路。

成功了。

雖然只有三條魚，但它的意義遠大于這三條魚本身。

它證明了一條全新的、可復制的獲取食物的途徑被打開了。

它證明，即使沒有強壯的男獵人，女人和孩子也能靠智慧，從自然中獲取生存的資糧。

消息像風一樣傳遍小小的部落。

女人們圍著那個奇特的魚籠和那三條還在蹦跳的魚，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盡管帶著淚光。

孩子們也跑過來，好奇地戳著籠子。

桑婆婆看著沈清晏，老人沒說話，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切盡在不言中。

沈清晏心里也松了口氣，但遠未到慶祝的時候。

她立刻組織人手，讓炎娘把編織魚籠的技巧教給其他手巧的女人，阿禾則帶人繼續(xù)去放置更多的魚籠，并尋找更好的位置。

食物危機暫時得到了緩解，但沈清晏知道，這遠遠不夠。

魚是優(yōu)質蛋白，但熱量不足，且受季節(jié)和天氣影響大。

塊莖和野菜提供的碳水化合物不穩(wěn)定。

鹽的短缺更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而且，黑山林那邊，依然沒有任何消息。

族長和那十二個獵人，仿佛被濃密的山林吞噬了。

沈清晏站在部落邊緣，眺望著北方那片深沉如墨的森林輪廓。

那里有更多的獵物，也可能有其他的資源，但同樣有著未知的危險。

她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粗糙的木片，上面刻畫著部落周圍簡陋的地形和資源標記。

下一步，必須主動進入那片山林了。

不是為了狩獵，而是為了尋找，以及——探明威脅。

但在這之前，她需要為這次探索，準備好足夠的“**”，和一條萬一失敗的“退路”。

魚籠是第一步。

而制鹽，將是她的第二步棋，也是她必須握在手中的，第一張真正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