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三，周一，清晨6：30，蘇晏如把臉埋進枕頭深處，發(fā)出一聲瀕死般的**?！霸偎宸昼姟臀宸昼姟倘?！起床了！今天開學第一天！”母親的聲音穿透房門，伴隨著鍋鏟碰撞的哐當聲，“早餐好了，再不起來要遲到了！”......到......。她猛地坐起身，眼前發(fā)黑，昨晚背到凌晨一點的《出師表》在腦內自動播放：“先帝創(chuàng)業(yè)未半而中道崩*，今天下三分……三分……三分鐘……”她喃喃自語，跌跌撞撞沖向洗手間。
鏡子里的人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頭發(fā)亂得像被雷劈過。蘇晏如擠牙膏時手都在抖——昨晚刷完五套數(shù)學模擬卷，右手到現(xiàn)在還殘留著寫字的酸脹感。

“高三了，最后一年?！彼龑χR子里的自已說，語氣悲壯得像要上戰(zhàn)場，“拼了?！?br>
六點五十分，蘇晏如叼著母親塞給她的包子沖出家門。九月的晨風還帶著夏末的燥熱，街上已經(jīng)擠滿了穿著同樣藍白校服的學生。電動車、自行車、步行的人流匯聚成一條焦慮的河，涌向市一中的方向。

“讓一讓！讓一讓！”

“我作業(yè)還沒抄完！”

“聽說今天開學考，真的假的？”

嘈雜的人聲里，蘇晏如艱難地擠進地鐵站。早高峰的地鐵是她永恒的噩夢——人被擠成紙片，空氣渾濁得能擰出水，各種早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都市晨間氣息”。

車門關閉的瞬間，身后一股巨力涌來。

“呃！”蘇晏如肋骨被撞得生疼，整個人貼在了門玻璃上。身后的大叔還在拼命往里擠，她感覺自已像塊被塞進罐頭里的沙丁魚，呼吸都困難。

就在這時，一個古怪的念頭毫無征兆地冒出來：

“肉貼肉如烙餅疊……”

蘇晏如愣住了。

這什么比喻？烙餅？還疊？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腦子里又自動接了一句：“摩肩接踵，汗氣蒸騰，此乃人間早市之景也?！?br>
“有病吧我。”她小聲嘀咕，試圖把注意力拉回《出師表》，“侍中侍郎郭攸之、費祎、董允等，此皆良實……良實……后面是什么來著？”

地鐵到站，又一群人涌上來。蘇晏如被擠得雙腳離地三厘米，整個人懸空夾在人群里。

窒息感越來越強。

就在她覺得自已真要變成烙餅的瞬間.....

“砰！”

一聲悶響。

不是來自地鐵，而是來自她的腦海深處。像是有什么東西被撞開了，又像是另一扇門突然打開。

緊接著，一種極其清晰的、不屬于此刻的感受涌了上來：

冷。

刺骨的冷。

不是空調的冷，而是那種深秋清晨、站在露天石階上、穿著單薄衣衫的寒意。風從脖頸灌進去，凍得人牙關打顫。

同時襲來的，還有腿部劇烈的酸麻感——不是站久了的累，而是保持一個僵硬姿勢太久、血液不流通的麻木。

“什么情況……”蘇晏如懵了。

她明明在悶熱的地鐵里，怎么會覺得冷？而且這腿麻的感覺……

“市一中站到了。”

廣播響起，人群開始移動。蘇晏如隨著人流被“吐”出車廂，站在站臺上大口喘氣。

怪了。

剛才那一瞬間的寒冷和腿麻，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出現(xiàn)過。

“錯覺吧?！彼龘u搖頭，看了眼手表——7點15分。完蛋，要遲到了。

蘇晏如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