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骨冥心

這天晚上黑得透，連點風都沒，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少林寺那一**影子趴在黑夜里，跟蹲那兒的巨獸似的，看著就肅穆，連氣都不敢大喘。

也就藏經閣三樓，飄過來一絲特輕的響動，才把這禪味兒的安靜給戳破了。

一道黑影蹭過去，輕得跟沒分量似的，貼在飛檐下的影子里就溜進窗了，落地連個響都沒有。

凌不言穩住氣，蒙著面的底下，一雙桃花眼正掃著黑糊糊的書架。

空氣里滿是舊書味兒混著點檀香，沉得慌，還壓得人難受。

“嘖，都說少林藏經閣跟龍潭虎穴似的，守衛呢？

總不能都偷懶睡大覺去了吧？”

他心里犯嘀咕，嘴角倒還勾著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勁兒。

他今晚來不是偷武功秘籍的，是奔著那能解百毒的 “七葉蓮” 來的 —— 受了朋友所托，得用這藥救人。

至于 “偷佛門東西合不合適”…… 凌大游俠的規矩向來是：先辦了再說，哪顧得上這些。

他身子一動，跟貍貓似的在書架縫里鉆，憑著之前費老勁弄來的一張破地圖，往存藥材的內室摸。

腳步輕得連灰都沒驚起來。

可就在他指尖快碰到內室門環的那一下 ——“施主，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身后突然冒出來個聲兒，平平靜靜的，還低，沒半點煙火氣，可聽著跟炸雷似的，凌不言耳朵里 “嗡” 一下。

他渾身一僵，慢慢轉過去。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剛好照到來人半邊身子。

是個年輕和尚，站在書架投的影子邊上，腰桿挺得跟棵松似的。

就穿件普通灰僧袍，臉在明暗里瞧不真，就那雙眼，涼得跟古井里的水似的，正盯著他，透著股啥都知道的壓力。

不用問，凌不言一猜就中 —— 少林寺這輩弟子里的尖子，戒律院首座的繼承人，玄覺。

凌不言心里一緊，暗叫倒霉。

臉上趕緊扯出個輕松的笑 —— 雖說人看不見吧 ——“大師，這大晚上的，我睡不著，來貴寶地借兩本書看看，不礙事吧？”

玄覺沒被他這油嘴滑舌逗著，就往前挪了一步，整個人都露在月光里了。

長得是真俊，可眉頭上那股子不容碰的勁兒，看著就不好惹。

“藏經閣的經卷，不外借的。”

他語氣平平的，可沒半點商量的余地，“施主請原路回去吧。”

“那沒辦法了，” 凌不言嘆口氣，聽著挺無奈，“我看上的東西，從來不愛空著手走。”

話剛落，他手腕一翻，三枚透骨釘 “唰” 地就飛出去了，呈個 “品” 字，奔著玄覺的臉和肩膀去，快得嚇人！

同時他腳一踮，身子往后退，首撲進來時那扇窗 —— 先偷襲，再溜，這是他老套路了。

可玄覺反應比他還快。

灰影子一晃，誰都沒看清他咋動的，那三枚釘子就 “叮當” 掉地上了。

幾乎是同時，玄覺跟鬼似的湊到凌不言跟前，伸手指就點他胸口大穴 —— 是大力金剛指！

凌不言哪敢硬接，腰桿跟沒骨頭似的擰了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堪堪躲開。

指風擦著他衣襟過，帶起來的勁兒都讓他皮膚刺得慌。

“這和尚也太霸道了吧！”

凌不言心里驚了一下，手上可沒停。

他知道拼內力肯定打不過，只能靠輕功和巧勁兒繞。

他跟條溜滑的魚似的，在玄覺剛猛的招式里鉆來鉆去，一會兒用折扇，一會兒掏短匕，招式都特刁鉆，專打關節要害 —— 全是能**的實用招，跟玄覺那光明正大的佛門功夫完全不是一路。

一時間藏經閣里全是人影晃，拳腳撞在一起的聲音沒完。

書架被勁氣掃得微微晃，揚起點細灰。

凌不言越打心里越發毛 —— 這玄覺的功夫比他想的厲害多了！

內力又厚，招式還穩，自己全靠輕功好才撐著，再打下去肯定輸！

得趕緊跑！

他故意露了個破綻，引著玄覺一掌拍過來，自己反倒不躲不閃，折扇首戳對方喉嚨 —— 這是要跟人拼個兩敗俱傷啊。

玄覺眉頭輕輕皺了下，看樣子是不想跟他拼著受傷，掌勢收了收，改成用袖子拂，把折扇格開了。

就是現在！

凌不言借著這一拂的勁兒，身子跟柳絮似的往后飄，左手一揚，一把**末劈頭蓋臉就撒過去：“看毒粉！”

玄覺下意識地甩袖子，內力一鼓，把粉末全震開了 —— 結果一看，嗨，就是普通石灰。

就這么耽擱了一下，凌不言己經跟夜貓子似的翻出窗，沒入黑夜里了。

就剩他帶著笑的聲兒飄回來：“大師，咱后會有期啦！”

玄覺沒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開著的窗戶，月光灑在他沒表情的臉上。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捏著點被震掉的石灰。

空氣里除了石灰味兒，還留著一絲特淡的氣息 —— 是那個小偷的，混著草藥香和風塵味兒。

他走到窗邊，夜風把灰僧袍吹得飄起來。

樓下傳來武僧被驚動、趕過來的嘈雜腳步聲。

玄覺掃了眼凌不言跑沒影的方向，又低下頭，看向剛才打斗的地方。

一本薄薄的、用油布包著的小冊子，正安安靜靜躺在那兒 —— 明顯是那小偷跑太急，從懷里掉出來的。

他蹲下去撿起來，入手有點沉。

解開油布，里面不是啥秘籍，是一沓密信，還有本看著普通的賬冊。

玄覺借著月光翻了幾頁，那眼神本來清冷冷的，這會兒慢慢就沉下來了，透著股凝重。

信里寫的事兒，牽扯到江湖上好幾個門派的秘密，還有一筆筆來路不明的大筆銀子往哪兒去了 —— 這背后像是藏著個大陰謀。

他本來以為就是場普通的**，現在看來，這事兒遠沒那么簡單。

那個身手不錯、行蹤又怪的小偷，到底是誰？

他潛進少林，真就只為了 “七葉蓮” 嗎？

這本意外掉下來的密信和賬冊，到底是好事還是禍事？

玄覺把冊子攥緊了，抬頭瞅著黑沉沉的天。

得，這江湖怕是要不安生了 ——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第一章 完）下一章預告： 玄覺把密信的事兒告訴方丈，受命下山去查。

那邊剛從少林逃出來、正得意的凌不言，突然發現自己當命護著的密信沒了！

與此同時，山下的黑影里，己經有人在等著圍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