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魂廢院
劇痛。
像是全身骨頭被碾碎后又勉強拼接在一起的劇痛。
林微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讓她幾乎立刻又閉了回去。
意識如同沉船的殘骸，從深不見底的海淵中艱難上浮。
她最后的記憶，是實驗室里刺目的白光，是儀器失控的尖銳警報，是迎面撞來的卡車車燈……以及那陣撕裂靈魂的劇痛。
不對。
這不是實驗室的味道。
沒有消毒水的冰冷氣味，沒有電路板過熱散發的焦糊味。
充斥在鼻腔里的，是濃重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霉味，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清冷的幽香。
她再次嘗試睜開眼，這一次，適應了黑暗的瞳孔，勉強能分辨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頭頂，是蛛網密結的暗色帳幔，破敗如絮。
身下，是堅硬如鐵的木板，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潮氣的褥子。
空氣是凝滯的，冰冷刺骨，呵出的氣瞬間變成一團白霧。
這不是醫院。
她動了動手指，觸感粗糙，是某種劣質棉布的質地。
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渾身酸軟無力，喉嚨干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水……”她試圖發聲，卻只擠出一絲氣若游絲的嘶啞。
就在這時，一陣不屬于她的、龐雜而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進了她的腦海。
衛清漪。
十六歲。
當朝太子妃。
父，衛國公衛明遠。
半月前，因“巫蠱厭勝”之罪，被廢黜太子妃之位，打入西內冷宮——永巷。
記憶的碎片支離破碎：盛大的婚禮，太子蕭景琰那張冷漠疏離的俊臉；華麗的東宮；幾個面目模糊、帶著惡意的侍女；一個被搜出來的、寫著生辰八字扎滿銀針的布偶；太子震怒的眼神；父親失望而痛苦的表情；還有……被拖走時，那長長的、仿佛沒有盡頭的宮道……頭痛欲裂，現實與記憶瘋狂交織、碰撞。
林微，二十八歲的歷史學女博士，主攻魏晉南北朝及隋唐社會史，正在參與一個**級的高能物理實驗項目……衛清漪，十六歲的廢太子妃，身陷囹圄，生死一線……我是誰？
我到底是誰？
科學的理性與眼前超自然的現實發生了劇烈的沖突，讓她幾欲嘔吐。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傳來，無比真實。
這不是夢。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用歷史學者的眼光審視所處的環境。
借著從破舊窗欞透進來的、慘淡的月光，她勉強看清了這個所謂的“房間”。
不過十平米見方，西壁空空，除了一張破木板床，只有一個歪歪扭扭的木桌和一張倒在地上的圓凳。
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墻角甚至能看到一兩點未化的殘雪。
寒風從窗戶的破洞嗚嗚地灌進來，帶走她身上僅存的熱量。
“冷宮……永巷……”林微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在她的知識體系里，冷宮是皇宮這座巨大黃金囚籠里，最陰暗、最絕望的角落。
被扔進這里的女人，無論是廢后、廢妃還是獲罪的宮女，都意味著被皇權徹底拋棄，活著，不過是等待死亡的一個過程。
她們的名字會被抹去，存在會被遺忘，最終無聲無息地腐爛在這高墻之內。
根據記憶碎片和眼前的景象判斷，她穿越到的這個“大燕”王朝，其宮廷**、建筑風格，與歷史上的西漢中后期頗為相似。
等級森嚴，禮法苛酷。
而衛清漪的罪名是“巫蠱”。
林微心頭一沉。
在漢代，這是最惡毒、最令人忌諱的罪名之一，動輒牽連數百人，皇后太子亦不能免。
衛清漪只是被廢入冷宮，某種程度上，或許還得益于她那個國公父親尚未完全**。
但，這也意味著，她的處境極其危險。
想要她死的人，恐怕不止一個。
“咕嚕……”腹中傳來的饑餓感將她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這具身體，顯然己經很久沒有好好進食了。
虛弱、寒冷、饑餓……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哲學思辨。
必須先活下去。
她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用手肘支撐起半個身子。
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她眼前一陣發黑，冷汗涔涔。
必須找到水和食物。
她環顧西周，目光落在床腳一個缺了口的陶碗上，碗里似乎有少許渾濁的液體。
她伸出手，顫抖著去夠那只碗。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
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暗藍色宦官服、身材干瘦的中年太監，端著一個托盤，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他三角眼，吊梢眉，嘴角向下撇著，一臉刻薄寡恩相。
冰冷的空氣因他的闖入而流動，帶起更多灰塵。
林微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對應的記憶——趙公公，永巷的管事太監之一，負責看管和“照料”她這個廢妃。
“喲，醒了？”
趙公公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像是用指甲刮過生銹的鐵皮，“還以為您這金枝玉葉，熬不過這場風寒了呢。”
他將托盤“哐當”一聲放在那張歪斜的木桌上，動作粗魯，濺出一些湯水。
托盤上放著一碗看不清內容的稀粥，兩個干硬發黑的饃，還有一小碟烏黑的咸菜。
“吃飯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說，目光在林微蒼白虛弱的臉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幸災樂禍。
“衛姑娘，咱家勸您識相點。
進了這永巷，就別再擺太子妃的譜了。
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何況……您如今連條蟲都不如。”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
記憶里，這個趙公公沒少克扣她的用度，言語上的折辱更是家常便飯。
原主衛清漪性格怯懦，只會默默垂淚，逆來順受。
但此刻，在這具身體里的，是林微。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靜靜地看向趙公公。
那眼神，沒有了往日的恐懼和淚水，沒有了十六歲少女的天真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一種洞悉一切的幽深，仿佛在審視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趙公公被這陌生的眼神看得一愣，心里莫名地有些發毛。
這廢妃，怎么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但他隨即把這歸咎于對方病糊涂了，立刻惱羞成怒起來。
“看什么看！”
他厲聲喝道，上前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林微的鼻子上，“還以為你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我告訴你，你爹衛國公自身都難保了！
太子殿下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這輩子，就爛死在這里吧！”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微臉上。
惡劣的環境，身體的痛苦，死亡的威脅，以及眼前這個小人肆無忌憚的羞辱……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在林微心中點燃了一簇火苗。
她知道，在這吃人的地方，退讓和怯懦，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
原主的命運，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不能死。
她必須活下去。
就在趙公公以為會看到對方像往常一樣瑟縮哭泣時，林微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的平穩，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趙盡忠。”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這不是宮里常用的“趙公公”，而是他入宮前，幾乎被遺忘的本名。
趙公公渾身一僵，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林微無視他的反應，繼續緩緩說道，目光如冰冷的針，刺向他：“保定府人士，元和三年凈身入宮。
你在宮外的那個‘侄子’……最近，還好嗎？”
“哐當！”
趙公公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踉蹌著后退一步，差點撞翻身后的桌子。
他看向林微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索命的惡鬼。
“你……你……你怎么會……”他語無倫次，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他在宮外偷偷蓄財，托人撫養一個私生子，這是殺頭的大罪！
這個深居宮闈、年僅十六歲的廢妃，怎么可能知道這等隱秘？！
林微沒有回答他的疑問。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指，用那種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調，輕輕地說：“本宮餓了。”
她不再稱“我”，而是用了“本宮”。
這個在冷宮里顯得無比可笑的自稱，此刻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這粥，冷了。”
趙公公呆立原地，渾身發抖，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他看著床上那個看似虛弱不堪的少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是……是！
奴婢……奴婢這就去給您換！
換熱的！
馬上！”
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到桌邊，手忙腳亂地端起那冰冷的粥碗和干硬的饃，因為極度恐懼，托盤在他手中磕碰作響。
他不敢再看林微一眼，弓著腰，像只受驚的老鼠，飛快地退出了房間，甚至忘了關門。
“砰”的一聲輕響，是粥碗落地的碎裂聲從門外傳來，伴隨著趙公公壓抑的、驚慌失措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破舊的房間里，再次只剩下林微一人。
寒風依舊從破洞灌入，吹動她散亂的長發。
她緩緩地、艱難地，重新靠坐回冰冷的床頭。
一場短暫的交鋒，幾乎耗盡了她剛剛積攢起的所有力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剛才關于趙公公的秘密，是原主記憶碎片中一個極其模糊的片段，似乎是某次偶然聽宮人竊竊私語提及。
原主未曾在意，但擁有現代思維和強大信息處理能力的林微，立刻意識到這其中蘊含的價值。
她賭對了。
這初試鋒芒的小小勝利，并未帶來多少喜悅，反而讓她更深刻地認識到這座宮廷的險惡。
一個管事太監尚且如此，那隱藏在更深處的、將她打入此地的敵人，又該是何等可怕？
門外，是無邊的黑暗與寒冷。
門內，是她微弱卻頑強的呼吸。
林微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劇烈跳動的心口。
那里，裝著一個是歷史學博士的林微的靈魂，也裝著一個是被廢太子妃的衛清漪的記憶和身體。
從今天起，我就是衛清漪。
我要活下去。
不僅要活下去，我還要……走出這片黑暗。
她望向窗外那輪被烏云半掩的、清冷的月亮，目光穿透了破敗的窗欞，投向了更深、更遠的未知黑暗之中。
這吃人的冷宮，這詭*的宮廷，我來了。
像是全身骨頭被碾碎后又勉強拼接在一起的劇痛。
林微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讓她幾乎立刻又閉了回去。
意識如同沉船的殘骸，從深不見底的海淵中艱難上浮。
她最后的記憶，是實驗室里刺目的白光，是儀器失控的尖銳警報，是迎面撞來的卡車車燈……以及那陣撕裂靈魂的劇痛。
不對。
這不是實驗室的味道。
沒有消毒水的冰冷氣味，沒有電路板過熱散發的焦糊味。
充斥在鼻腔里的，是濃重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霉味，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清冷的幽香。
她再次嘗試睜開眼，這一次，適應了黑暗的瞳孔，勉強能分辨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頭頂，是蛛網密結的暗色帳幔，破敗如絮。
身下，是堅硬如鐵的木板，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潮氣的褥子。
空氣是凝滯的，冰冷刺骨，呵出的氣瞬間變成一團白霧。
這不是醫院。
她動了動手指，觸感粗糙，是某種劣質棉布的質地。
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渾身酸軟無力，喉嚨干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水……”她試圖發聲，卻只擠出一絲氣若游絲的嘶啞。
就在這時，一陣不屬于她的、龐雜而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進了她的腦海。
衛清漪。
十六歲。
當朝太子妃。
父，衛國公衛明遠。
半月前，因“巫蠱厭勝”之罪，被廢黜太子妃之位，打入西內冷宮——永巷。
記憶的碎片支離破碎：盛大的婚禮，太子蕭景琰那張冷漠疏離的俊臉；華麗的東宮；幾個面目模糊、帶著惡意的侍女；一個被搜出來的、寫著生辰八字扎滿銀針的布偶；太子震怒的眼神；父親失望而痛苦的表情；還有……被拖走時，那長長的、仿佛沒有盡頭的宮道……頭痛欲裂，現實與記憶瘋狂交織、碰撞。
林微，二十八歲的歷史學女博士，主攻魏晉南北朝及隋唐社會史，正在參與一個**級的高能物理實驗項目……衛清漪，十六歲的廢太子妃，身陷囹圄，生死一線……我是誰？
我到底是誰？
科學的理性與眼前超自然的現實發生了劇烈的沖突，讓她幾欲嘔吐。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傳來，無比真實。
這不是夢。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用歷史學者的眼光審視所處的環境。
借著從破舊窗欞透進來的、慘淡的月光，她勉強看清了這個所謂的“房間”。
不過十平米見方，西壁空空，除了一張破木板床，只有一個歪歪扭扭的木桌和一張倒在地上的圓凳。
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墻角甚至能看到一兩點未化的殘雪。
寒風從窗戶的破洞嗚嗚地灌進來，帶走她身上僅存的熱量。
“冷宮……永巷……”林微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在她的知識體系里，冷宮是皇宮這座巨大黃金囚籠里，最陰暗、最絕望的角落。
被扔進這里的女人，無論是廢后、廢妃還是獲罪的宮女，都意味著被皇權徹底拋棄，活著，不過是等待死亡的一個過程。
她們的名字會被抹去，存在會被遺忘，最終無聲無息地腐爛在這高墻之內。
根據記憶碎片和眼前的景象判斷，她穿越到的這個“大燕”王朝，其宮廷**、建筑風格，與歷史上的西漢中后期頗為相似。
等級森嚴，禮法苛酷。
而衛清漪的罪名是“巫蠱”。
林微心頭一沉。
在漢代，這是最惡毒、最令人忌諱的罪名之一，動輒牽連數百人，皇后太子亦不能免。
衛清漪只是被廢入冷宮，某種程度上，或許還得益于她那個國公父親尚未完全**。
但，這也意味著，她的處境極其危險。
想要她死的人，恐怕不止一個。
“咕嚕……”腹中傳來的饑餓感將她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這具身體，顯然己經很久沒有好好進食了。
虛弱、寒冷、饑餓……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哲學思辨。
必須先活下去。
她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用手肘支撐起半個身子。
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她眼前一陣發黑，冷汗涔涔。
必須找到水和食物。
她環顧西周，目光落在床腳一個缺了口的陶碗上，碗里似乎有少許渾濁的液體。
她伸出手，顫抖著去夠那只碗。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
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暗藍色宦官服、身材干瘦的中年太監，端著一個托盤，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他三角眼，吊梢眉，嘴角向下撇著，一臉刻薄寡恩相。
冰冷的空氣因他的闖入而流動，帶起更多灰塵。
林微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對應的記憶——趙公公，永巷的管事太監之一，負責看管和“照料”她這個廢妃。
“喲，醒了？”
趙公公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像是用指甲刮過生銹的鐵皮，“還以為您這金枝玉葉，熬不過這場風寒了呢。”
他將托盤“哐當”一聲放在那張歪斜的木桌上，動作粗魯，濺出一些湯水。
托盤上放著一碗看不清內容的稀粥，兩個干硬發黑的饃，還有一小碟烏黑的咸菜。
“吃飯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說，目光在林微蒼白虛弱的臉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幸災樂禍。
“衛姑娘，咱家勸您識相點。
進了這永巷，就別再擺太子妃的譜了。
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何況……您如今連條蟲都不如。”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
記憶里，這個趙公公沒少克扣她的用度，言語上的折辱更是家常便飯。
原主衛清漪性格怯懦，只會默默垂淚，逆來順受。
但此刻，在這具身體里的，是林微。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靜靜地看向趙公公。
那眼神，沒有了往日的恐懼和淚水，沒有了十六歲少女的天真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一種洞悉一切的幽深，仿佛在審視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趙公公被這陌生的眼神看得一愣，心里莫名地有些發毛。
這廢妃，怎么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但他隨即把這歸咎于對方病糊涂了，立刻惱羞成怒起來。
“看什么看！”
他厲聲喝道，上前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林微的鼻子上，“還以為你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我告訴你，你爹衛國公自身都難保了！
太子殿下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這輩子，就爛死在這里吧！”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微臉上。
惡劣的環境，身體的痛苦，死亡的威脅，以及眼前這個小人肆無忌憚的羞辱……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在林微心中點燃了一簇火苗。
她知道，在這吃人的地方，退讓和怯懦，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
原主的命運，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不能死。
她必須活下去。
就在趙公公以為會看到對方像往常一樣瑟縮哭泣時，林微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的平穩，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趙盡忠。”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這不是宮里常用的“趙公公”，而是他入宮前，幾乎被遺忘的本名。
趙公公渾身一僵，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林微無視他的反應，繼續緩緩說道，目光如冰冷的針，刺向他：“保定府人士，元和三年凈身入宮。
你在宮外的那個‘侄子’……最近，還好嗎？”
“哐當！”
趙公公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踉蹌著后退一步，差點撞翻身后的桌子。
他看向林微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索命的惡鬼。
“你……你……你怎么會……”他語無倫次，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他在宮外偷偷蓄財，托人撫養一個私生子，這是殺頭的大罪！
這個深居宮闈、年僅十六歲的廢妃，怎么可能知道這等隱秘？！
林微沒有回答他的疑問。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指，用那種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調，輕輕地說：“本宮餓了。”
她不再稱“我”，而是用了“本宮”。
這個在冷宮里顯得無比可笑的自稱，此刻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這粥，冷了。”
趙公公呆立原地，渾身發抖，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他看著床上那個看似虛弱不堪的少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是……是！
奴婢……奴婢這就去給您換！
換熱的！
馬上！”
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到桌邊，手忙腳亂地端起那冰冷的粥碗和干硬的饃，因為極度恐懼，托盤在他手中磕碰作響。
他不敢再看林微一眼，弓著腰，像只受驚的老鼠，飛快地退出了房間，甚至忘了關門。
“砰”的一聲輕響，是粥碗落地的碎裂聲從門外傳來，伴隨著趙公公壓抑的、驚慌失措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破舊的房間里，再次只剩下林微一人。
寒風依舊從破洞灌入，吹動她散亂的長發。
她緩緩地、艱難地，重新靠坐回冰冷的床頭。
一場短暫的交鋒，幾乎耗盡了她剛剛積攢起的所有力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剛才關于趙公公的秘密，是原主記憶碎片中一個極其模糊的片段，似乎是某次偶然聽宮人竊竊私語提及。
原主未曾在意，但擁有現代思維和強大信息處理能力的林微，立刻意識到這其中蘊含的價值。
她賭對了。
這初試鋒芒的小小勝利，并未帶來多少喜悅，反而讓她更深刻地認識到這座宮廷的險惡。
一個管事太監尚且如此，那隱藏在更深處的、將她打入此地的敵人，又該是何等可怕？
門外，是無邊的黑暗與寒冷。
門內，是她微弱卻頑強的呼吸。
林微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劇烈跳動的心口。
那里，裝著一個是歷史學博士的林微的靈魂，也裝著一個是被廢太子妃的衛清漪的記憶和身體。
從今天起，我就是衛清漪。
我要活下去。
不僅要活下去，我還要……走出這片黑暗。
她望向窗外那輪被烏云半掩的、清冷的月亮，目光穿透了破敗的窗欞，投向了更深、更遠的未知黑暗之中。
這吃人的冷宮，這詭*的宮廷，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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