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協和音的起始

鼓棒的重量還殘留在掌心，帶著剛剛結束的、一場失敗排練的余溫。

椎名立希無意識地用指尖摩挲著棒身，仿佛這樣就能磨掉那份滯澀感。

排練室里彌漫的空氣，比梅雨季節更加沉重。

這份沉重，似乎也來源于高松燈無聲滾落的淚珠。

它們一顆顆砸在舊地板上，沒有聲音，卻比立希剛才敲出的任何一段鼓點都更沉重地敲在她的心上。

“我……我還是不行……”燈哽咽著，手指緊緊攥著樂譜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小燈……”要樂奈抱著她心愛的Les Paul靠在墻邊，貓一樣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緒。

千早愛音放下手中的吉他，臉上帶著有些勉強的、試圖活躍氣氛的笑容：“嘛嘛，今天狀態不好而己啦，下次一定沒問題的！”

她粉色的頭發似乎因為這份沉重而顯得有些黯淡。

長崎爽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疏離：“是的，燈同學，請不要太過責備自己。

我們都需要調整?！?br>
立希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鼓棒。

又是這樣。

每一次，每一次排練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MyGO!!!!!……這個她一度以為能找到方向的名字，如今聽起來卻像一個不斷重復的、拙劣的玩笑。

“今天……就先到這里吧。”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而疲憊。

愛音如蒙大赦般地開始收拾器材，嘴里還念叨著“啊，得趕緊回去預習明天的功課才行……”。

爽世對眾人微微頷首，也轉身離開了。

樂奈最后看了一眼立希和仍在啜泣的燈，什么都沒說，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門口。

轉瞬間，嘈雜的排練室只剩下立希，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屬于失敗的音符，以及燈那壓抑的抽泣聲。

立希走到窗邊，看著成員們匯入傍晚街道的人流，走向不同的方向。

她煩躁地劃著手機屏幕，社交媒體的信息流像一條五彩斑斕卻空洞無比的河。

街角的噪音，車輛的鳴笛，行人的談笑，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唯有身邊燈那細微的抽泣聲，和自己心里那面沉默的鼓不斷發出的、雜亂的回響。

就在這時，一個不起眼的視頻鏈接，被算法推到了她的時間線上。

標題很簡單——“鉆石星塵池袋CIYTTER 路人手機錄影”。

封面是昏暗燈光下幾個模糊而躁動的人影。

鬼使神差地，立希點了進去。

爆炸般的嘈雜環境音后，是吉他撕扯般的聲響。

這不是樂奈那種游戲人間的彈奏，也不是愛音尚顯稚嫩的音色。

緊接著，鼓點和貝斯如同沉重的戰車**般碾過，構筑起一道密不透風、充滿壓迫感的音墻。

立希下意識地蹙起眉。

這音樂……太“吵”了。

但在這片混沌的聲響中，卻有一種奇異的、野蠻的生命力在鼓動。

然后，主唱的聲音撞了進來。

這不是燈那種纖細、充滿不確定性的呢喃。

這是一個少女的聲音，清亮，卻帶著仿佛被砂紙打磨過的毛邊，高亢時能撕裂空氣，低回時又像是在啃噬著自己的內心。

她在吶喊著，用一種近乎痛苦的力度，將歌詞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向聽眾。

“——壊れたって、僕らは歌うしかないだろう？”

（就算壞了，我們除了歌唱也別無選擇了吧？

）立希的手指僵住了。

這聲音……周圍的喧囂仿佛在這一瞬間褪去。

這歌聲里有一種她無比熟悉，卻又在MyGO!!!!!的排練中久違了的東西——一種不顧一切的、近乎自毀的決絕。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燈。

燈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歌聲吸引，抬起了頭，淚眼朦朧中帶著一絲茫然，以及……一絲被震動的好奇。

視頻很短，在**處戛然而止。

最后定格畫面是主唱微微仰起的臉，被汗水與燈光模糊，只看得到一抹飛揚的、如灼燒火焰般鮮明的桃紅色發梢，和那雙在屏幕像素下依然銳利得驚人的眼眸。

立希猛地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仿佛凝固了。

之前的煩躁和挫敗感，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所取代。

是困惑，是震動，還有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共鳴。

她盯著那模糊的畫像，低聲呢喃，像是在問燈，又像是在問自己：“鉆石星塵……？

你們，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