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抽裂玄色碎袍，血珠濺上鎏金鐵籠欄，叮當作響。，視線落進籠中。，鏈頭嵌進皮肉，磨出一圈艷紅血線。蟒袍被撕得支離破碎，掛在肩頭搖搖欲墜，露出麥色胸膛。腹間八塊肌理隆起，每一道溝壑都繃著勁，新舊鞭痕交錯縱橫，剛抽中的那道翻著皮肉，正滋滋往外滲血。他脊背彎出流暢弧度，長發凌亂垂落，遮住眉眼，只露出線條凌厲的下頜，正緩緩朝籠前那碟殘羹冷炙爬去。。，大胤王朝最鋒利的劍，最狠戾的刀。。，磚面沾著未干的血，涼意透過腳心竄上來，卻壓不住骨血里翻涌的恨。她攥緊手中長鞭，鞭梢沾著的血滴落在地，暈開一小片深色。兩世記憶在腦海里炸開，第一世天牢鴆酒的痛，第二世火海焚身的灼，密密麻麻纏上四肢百骸。。
她重生第三日，親手將蕭玦鎖進這籠，親手為他戴上這鏈。

皇權默許，舊部撐腰，她要讓這個男人，嘗遍沈家一百七十三口人命堆砌的苦楚。

蕭玦爬到殘羹前，停下動作。他緩緩抬頭，凌亂發絲下，一雙黑眸亮得驚人，沒有半分屈辱，沒有半分戾氣，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癡纏，像兩簇燃不盡的火，死死纏在她身上。

“云裳。”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喉結滾動時，頸間狗鏈跟著晃，磨得皮肉又滲出血珠。

沈云裳沒應聲。她抬腳，踩住他伸過來的手。掌心粗糙，帶著薄繭，是握過劍，握過權柄的手。她用力碾下去，看著他指節泛白，看著他眉峰蹙起，看著他眼底的癡纏，竟又濃了幾分。

“爬。”

她吐出一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蕭玦沒動。他仰頭看她，黑眸里映著她猩紅的裙擺，映著她染血的指尖，映著她眼底翻涌的恨。他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然后，他順從地，將手掌往回收，膝蓋著地，一點一點，像真正的犬獸般，匍匐著往前挪。

玄鐵狗鏈拖在石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沈云裳收回腳，轉身走向案幾。案上鋪著素宣，擺著一方朱砂硯。她拿起硯臺，卻沒倒朱砂。她抬手，將食指湊到唇邊，狠狠咬下去。

鮮血涌出來，滾燙的，帶著腥甜的味道。

她走到鐵籠前，拽住狗鏈，狠狠一扯。

蕭玦猝不及防，被拽得往前撲，膝蓋磕在石磚上，發出悶響。他卻沒喊痛，只是抬著頭，看著她染血的指尖，黑眸里的光，亮得嚇人。

沈云裳將指尖按在素宣上，落下一個血點。然后，她握著指尖，一筆一劃地勾勒。

是沈家的靈位。

爹爹的，娘親的，兄長的，還有那些叔伯，那些侍從，那些死在屠刀下的，無辜的族人。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指尖的血不夠了，就再咬一口。血腥味彌漫在空氣里，混雜著地牢的潮濕與鐵銹味，刺鼻得很。

蕭玦就跪在那里，抬著頭，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看著她的指尖，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破碎的痛。他的喉結滾動，幾次想開口，卻又咽了回去。

直到最后一筆落下，素宣上，一百七十三條人命，化作一百七十三條血痕。

沈云裳扔開指尖，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她拽著狗鏈，將他拖到案前，厲聲喝道：“看！”

蕭玦的目光，落在那幅血圖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黑眸里的癡纏，被一層痛色覆蓋。他看著那些血痕，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看著沈云裳指尖還在滴落的血珠，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認得嗎？”沈云裳俯身，湊近他的臉，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額頭，“這是你親手，送上黃泉路的人。”

蕭玦的唇瓣動了動，聲音沙啞得不成調：“云裳……”

“認不認？”

沈云裳猛地揚手，長鞭再次落下，抽在他的肩頭。

這一鞭，比之前更狠，更重。

血珠迸濺，濺在素宣上，濺在她的臉上，濺在他的唇上。

蕭玦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卻硬是沒倒。他抬著頭，看著她，眼底的痛色褪去，又被癡纏填滿。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帶著血的重量：

“認。”

“我認。”

沈云裳看著他，看著他唇角沾著的血，看著他眼底濃得化不開的癡纏，突然笑了。

笑聲凄厲，像梟鳥的哀鳴，在空曠的地牢里回蕩。

她握著長鞭，一下，又一下，抽在他的身上。抽在他的肩頭，抽在他的脊背，抽在他腹間隆起的肌理上。每一下，都帶著她兩世的恨，兩世的痛。

血珠飛濺，染紅了素宣，染紅了石磚，染紅了她猩紅的裙擺。

蕭玦始終抬著頭，看著她。他不躲，不閃，不喊痛。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的恨，看著她眼底的淚，看著她微微顫抖的指尖。

他的唇角，甚至還掛著一抹笑。

“云裳，”他輕聲喚她，聲音里帶著一絲滿足，“這樣，你解氣了嗎？”

沈云裳的鞭梢，僵在半空。

她看著他，看著他滿身的血，看著他眼底的癡纏，看著他唇邊的笑。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恨嗎？

恨。

可這恨意的盡頭，卻又藏著一絲連她自已都不愿承認的，扭曲的情愫。

兩世的糾纏，兩世的慘死，兩世的復仇。

她以為自已夠狠，夠絕，可在他這樣的目光里，她竟覺得，自已像個跳梁小丑。

她猛地甩開狗鏈，轉身，背對著他。

“滾回去。”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別臟了我的眼。”

蕭玦沒動。他依舊跪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他緩緩低下頭，將臉埋在沾滿血的石磚上，唇角的笑意，卻更深了。

地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然后，是侍衛驚慌的聲音：

“大人！謝神醫求見！他說，他有您的寒毒解藥！”

沈云裳的身體，驟然一僵。

寒毒。

是了。

第一世，她就是被這寒毒折磨得痛不欲生，最后慘死在天牢里。

第二世，她也是因為寒毒發作，才給了敵人可乘之機，導致沈家再次覆滅。

這一世，重生歸來，寒毒早已潛伏在體內，只待一個契機，便會徹底爆發。

謝驚瀾。

那個前世為了救她，死在亂箭之下的溫潤神醫。

沈云裳緩緩轉身，看向地牢門口的方向。

光影交錯間，一道白衣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藥香彌漫，驅散了空氣中的血腥味。

謝驚瀾看著籠中渾身是血的蕭玦，又看著眼前臉色蒼白的沈云裳，眼底閃過一絲痛色。他抬手，遞上一個青瓷瓶，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云裳，喝藥。”

沈云裳的目光，落在那個青瓷瓶上。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

而籠中的蕭玦，聽到“寒毒解藥”四個字，猛地抬起頭。他看著那個青瓷瓶，看著謝驚瀾，黑眸里的癡纏，瞬間被戾氣取代。

他緩緩攥緊了拳頭。

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地牢里的空氣，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