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向往

梁府的晨霧總比別處柔些，沾在金錢綠萼的淡綠花瓣上，像梁夫人蘇婉親手綴的碎玉。

梁玥蹲在瓊花圃的玉石欄桿旁，指尖剛要觸到花瓣，就被一雙溫軟的手輕輕按住。

“慢些碰，昨兒夜里剛用靈泉澆過，花瓣嫩著呢。”

蘇婉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輕柔，她穿著月白色襦裙，鬢邊簪著支同色玉簪，手里端著個描金瓷盤，盤里放著兩小塊用靈蜜蒸的凝露糕 ，那是梁玥最愛吃的點心。

作為青州梁家最懂花草的人，蘇婉當年正是憑著一手木靈根催生的駐顏花，幫梁家在瑯玕州站穩了腳跟。

可如今對女兒，她卻總勸 “少用些靈氣，省得累著”。

梁玥順勢靠在母親膝頭，鼻尖縈繞著蘇婉身上淡淡的靈草香，抬手指著金錢綠萼的新瓣：“娘，這株綠萼今兒又開了兩朵，您看，瓣尖還泛著光呢。”

蘇婉笑著幫女兒拂掉裙擺上的草屑，將瓷盤遞過去：“剛從膳房拿的，快吃吧。”

她的目光掠過庭院盡頭的朱紅圍墻，語氣輕了些，“方才你爹去前院了，碧霞宗的采買嬤嬤今兒來收凝香花，給的價是二十塊下品靈石一株。

你爹特意跟嬤嬤說，讓她們多留意低階護身符箓，想給你帶兩張回來。”

梁玥咬著凝露糕，心思卻早飄到了墻外。

昨兒丫鬟春桃偷偷跟她說，云棲鎮的集市上能見到從迷蹤林來的修士，那些人說林子里的靈蝶翅膀能映出靈脈，連碧霞宗的長老都要靠它們找千年靈木。

對她而言，二十塊下品靈石一株的凝香花，遠不如話本里的靈蝶更讓人心動。

“小姐，夫人。”

春桃的聲音從月亮門外傳來，她捧著個青布包，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庭院里的靜謐。

“昨兒您讓我去云棲鎮買花肥，書鋪的李掌柜說您托他找的《迷蹤林紀聞》到了，我順便給您帶回來了。”

蘇婉眼尾彎了彎，沒多說什么，只是幫梁玥理了理鬢邊的碎發：“你們聊，我去前院看看你爹，別讓他跟嬤嬤聊太久，忘了給你留午飯。”

說罷便提著裙擺，沿著石板路往前行去，裙擺掃過青草叢，帶起幾點晨露。

等蘇婉走遠，春桃趕緊把青布包塞給梁玥，聲音壓得更低：“夫人特意跟我說，讓我別告訴老爺 ，她說您總悶在府里，看看話本解解悶也好。

對了，買花肥用了三塊下品靈石，李掌柜說這本話本算送您的，不要錢。”

梁玥迫不及待地打開布包，里面躺著本線裝書，封面上畫著只色彩斑斕的靈蝶，翻開第一頁，就是幅粗筆畫的三郡七州地圖。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 “瑯玕州 - 迷蹤林” 的字樣，話本里的文字一個個跳進眼里：“迷蹤林周匝靈脈充盈，多千年古木，靈蝶生于木芯，翅紋映靈脈，可引修士避妖獸……你看這兒。”

梁玥指著地圖上 “赤銅郡” 的位置，聲音里藏不住好奇，“話本里說，楚家的銅礦能煉出星紋銅器，天衍宗的修士買一件就要五十塊中品靈石呢！

還有霜葉郡的寒月集市，冬天會有修士賣冰魄草做的暖身丹，一塊下品靈石能買三粒。”

春桃湊過來看，手里還攥著個裝靈石的小布囊：“我今兒在集市上見了顧家的靈蜜攤子，一罐要五塊下品靈石，比上次貴了一塊 。

顧家的丫鬟說，最近云麓郡的靈蜂總被妖獸驚擾，采蜜難了。

還有青符派的修士在賣避寒符，一張兩塊下品靈石，說是能擋霜葉郡的寒風。”

梁玥把話本合起來，心里像被貓爪撓似的*。

母親總說外面危險，三郡七州里有搶靈草的散修，有會傷人的低階妖獸，還有為了靈石爭斗的修士 。

可話本里的世界，有會指路的靈蝶，有能發光的星紋銅器，還有漫山遍野帶靈氣的花草，怎么看都比府里的瓊花圃有意思。

“小姐，您可別再想出去的事了。”

春桃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急得首擺手，“上次您跟老爺提想去云棲鎮，老爺急得連茶盞都摔了，說靈草坡上個月有個外門弟子被青紋獠傷了腿，到現在還沒好呢。”

梁玥沒說話，只是從話本里夾出一片干枯的綠萼花瓣 ，這是她攢的第三十二片了，每一片都代表著她想走出朱墻的念頭。

母親說靈根是老天爺給的禮物，可她的木靈根，難道只能用來催生供人買賣的凝香花？

她也想讓靈蝶落在指尖，想看看霜葉郡的楓葉是不是真的像火一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