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筆浮沉錄

楔子------------------------------------------“雨砸在巷口的青石板上，濺起的水花混著泥濘，糊了我滿臉。，胳膊卻像是灌了千斤重，我看著它，纖細修長，怎么看都不像是很重的樣子，可為什么？為什么我抬不起來了？，直往我的衣領里鉆，順著我的脖頸一路向內，冷得我直打顫。，我的腦子里卻想得是抽根煙，是便利店貨架上最便宜的那款紅塔山，煙紙糙得磨嘴，煙味嗆得人直咳嗽，卻是我二十一年人生里，為數不多能喘口氣的慰藉。加班到深夜的凌晨，被老板罵得狗血淋頭的傍晚，蹲在巷口啃干面包的冬天，點上一根，嗆人的煙霧裹著風，就能把那些糟心事暫時壓下去。，打零工的飯館后廚永遠油膩膩的，就連臨死前撞上的這輛電瓶車，都帶著一股子廉價的塑料味。，蹲在我身邊語無倫次地喊著對不起，手忙腳亂地想掏手機叫救護車。我張了張嘴，想告訴他已經沒關系了，喉嚨里卻涌上來一股腥甜，鐵銹味嗆得我眼眶發酸。，模糊了遠處的霓虹，也模糊了我眼前的光。我看見小哥的臉在雨幕里晃啊晃，聽見他帶著哭腔的聲音，還聽見自己心臟越來越慢的跳動聲。，還沒嘗過一頓不用算計著錢的火鍋呢，還沒……還沒活明白呢。，冷，刺骨的冷。，，不用再在深夜的便利店守著空蕩蕩的貨架發呆，不用再抱著那個寫滿“常樂長安”的破本子，騙自己日子總會好起來。雨這么大，把巷子里的泥濘和垃圾都沖干凈，也把我這二十一年的爛攤子，沖得一干二凈。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最后一點光亮也被黑暗吞噬。我好像飄了起來，飄出了這條濕冷的巷子，飄向了那片我從沒見過的、一望無際的藍?！薄斑@孩子體質偏弱，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說話的是個男人，聲音里聽不出半點情緒，像是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绑w質弱沒關系，”另一個聲音接了話，比先前的更沉，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只要是汪家的種，留著就有用?！?br>汪家？
顧常安緩緩睜開了眼。
眼前不是冰冷的***，也不是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鼻尖縈繞著的是淡淡的奶香味，溫溫熱熱的，裹得人渾身發軟。
他下意識**口袋里的煙，卻看見了一雙白皙的肉爪，指尖圓滾滾的，還帶了一點紅，卻連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這是……什么情況？
他懵了，腦袋里一片混沌，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一團亂麻，痛得他睜不開眼，耳邊也傳來細碎的說話聲，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冷意，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人耳膜也生疼。
“那按規矩，得給這個孩子起個名字?！钡谝粋€聲音又響了起來。
“我叫顧常安！我叫顧常安！”
顧常安努力的想說出口，發出來的聲音卻只是微乎其微的咿咿呀呀聲。
短暫的沉默過后，一個更威嚴的聲音一字一頓，像是敲定什么不可更改的命運般響起。
“就叫汪常玖吧，常久長久，盼他能替汪家守的久一點。”
常玖，常久？
他呆愣著，看著頭頂模糊的白色房頂。
我的名字不再是顧常安了，自己前些時候活過的二十一年，就像一本爛了尾的小說，也許連小說都不是，就是一個惡趣味十足的人隨手寫下的痛苦人生？
他想笑，卻連笑都笑不出來，冰涼的淚水從眼角流下，滴在抱著他人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不知道這是哪里，不知道這些人是誰，更不知道他們口中“汪家”，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
那些人像是完成了一件例行公事，腳步聲漸行漸遠，只留下了抱著他的人，最后她也走了，只留下汪常玖一人，孤零零躺在碩大的床上，像一顆被隨手丟棄的棋子。
想抽煙……
這個念頭像根細針，輕輕扎著他混沌的腦子。他懷念那點嗆人的煙火氣，懷念煙霧漫過喉嚨時那短暫的麻痹。
他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最后還是渾渾噩噩睡死過去。
夢里還是那條濕冷的巷子，雨水照樣下個不停，他蹲在便利店門口，攥著皺巴巴的零錢，盯著貨架上的紅塔山發呆。風裹著雨往領口鉆，他縮著脖子，卻覺得那點冷，比現在這暖烘烘的寂靜，要真實得多。
再醒時，天已經暗了。
房間里沒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映著帳幔上那枚古怪的圖騰。他眨了眨眼，小幅度地動了動手指，觸到的是柔軟的錦緞，不是巷口的泥濘。
老天到底還是和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他盯著帳幔上的圖騰看，那圖案線條扭曲，像某種蟄伏的獸，在微光里透著股說不出的陰冷。
他不知道這是什么，只覺得那東西像一雙眼睛，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盯著這個占了這具身體的，外來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