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賜予我骯臟的罪名------------------------------------------，很輕很軟，像風吹過墻角的蔫草，風一停，那點微薄的弧度便要跟著塌下去。據點的濕冷霧氣總愛往人骨頭縫里鉆，裹挾著山間腐葉的腥氣，不消片刻，就把那點轉瞬即逝的暖意吹散得干干凈凈。，小臉上沾著泥污，眼睛卻亮得像淬了星子，心里輕輕嘆口氣，把懷里剩下的半塊窩頭掰得更碎，一一遞到他們凍得發紅的小手里。，只是眉眼間總帶著一股子化不開的郁氣，只是七八歲的年紀就能看出渾身的抑郁清冷，皮膚是常年不見日光的白，襯得那雙眼睛愈發黑沉，睫毛又密又長，垂下來時，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只留一副疏離又單薄的模樣。，像一滴凝固的淚，當他垂眸時，那點痣便格外分明，像一道淺淺的疤，刻著旁人讀不懂的苦。，看著那些小不點捧著窩頭狼吞虎咽，臉頰鼓得像小松鼠，眼底亮著純粹的歡喜，他眼底的霧好像也散了些，連帶著那點郁氣都淡了幾分。，他們不用想著訓練，不用想著廝殺，不用想著自己是汪家的棋子。，他們只是孩子。，他就能逃離這里，如同振翅高飛的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沒有血緣約束，沒有規則約束，沒有那些纏人的云霧和灌耳的鬼話。，在八歲那年也被生生烙上了一道磨滅不去的印記。，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腥氣。冰冷的金屬器械擺在石臺上，泛著寒光。他被死死按在冰冷的石板上，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手持一根浸滿墨汁的針，湊近他的后背。“汪家的人，都得有印記。”男人的聲音像淬了冰，“記住，這是你的根，是你這輩子都無法割舍的東西。”，尖銳的疼順著脊椎蔓延開來，疼得他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衣衫。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肯發出一點聲音，指甲卻深深摳進掌心的舊疤里，血珠滲出來，和后背的墨汁混在一起。，變成了他背后鎖在血肉里的鳳凰。，那鉆心的疼終于漸漸褪去。他被人拽起來，踉踉蹌蹌地站著，后背火燒火燎的疼。男人遞過來一面銅鏡，冷聲道：“自己看。”，映出后背那枚猙獰的圖騰——和他睡了八年的帳幔上的圖案，一模一樣。像一只蟄伏的獸，牢牢地趴在他的皮膚上，刻進了骨血里。
他看著那圖案，忽然覺得，那哪里是什么汪家的印記。那分明是一只卑劣悲咧的，無聲嚎叫的鳳凰，被釘死在他的骨頭上，翅膀被生生折斷，連哀嚎都發不出一點聲音。
讓他忍不住想嘔吐，想顫抖，想逃離。
胃里翻江倒海的惡心涌上來，逼得他死死捂住嘴，才沒讓自己當場吐出來。指尖不受控地往背后抓去，指甲嵌進未愈的皮肉里，尖銳的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卻壓不住那股從骨子里透出的寒意。背后被他抓得血肉模糊也無所謂，比起這枚烙印帶來的窒息感，這點皮肉之苦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是不管怎么抓，怎么劃，那紋身就像是從皮肉里長出來的一樣，嵌在骨血里，摳不下來，洗不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鳳凰的紋路順著傷口滲進血液里，要把他和汪家的枷鎖焊死在一起。只能蜷在冰冷的石板上，渾身止不住地發顫，眼淚混著冷汗砸在地上，卻連一聲哭腔都不敢漏出來。
從那天起，他開始學縮骨功。
骨節錯位的疼比紋身時還要痛，還要難熬。教官枯瘦的手指像鐵鉗，攥著他的胳膊腿往反方向擰，骨頭摩擦的咯吱聲在石室里回蕩，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胃里翻江倒海
那些人就是噩夢，就是**，不停折磨著他。他們要的不是一個能活下去的孩子，是一個能被隨意**、能鉆過任何縫隙的工具。他咬著牙，嘴唇被咬出了血，血腥味漫在舌尖，卻死死不肯發出一聲求饒。
他也想過就這樣死了算了，但是回想起自己之前吃過的那些苦，又覺得忍一忍也許就過去了，這輩子還沒抽到一根煙，就這樣死了簡直是太浪費了。
汪常玖從來不是什么天生堅強的性子，喪氣話在心里攢了一籮筐，翻來覆去地想，想完了，又莫名釋然了。
以前也會罵老天不公，罵汪家冷血，罵自己怎么這么倒霉，投胎沒投好，還被困在這鬼地方。
如今只剩下平淡。
疼到極致時不會再罵罵咧咧，也不會再把“死了算了”的念頭翻來覆去地掂量。只是睜著眼，看著石室頂端漏下的那一縷微光。
那點光細得像針，卻固執地釘在視線里，成了混沌疼痛里唯一的錨點。他數著光里浮沉的塵埃，數到眼睛發酸，骨節錯位的鈍痛好像也能淡上幾分。后背的紋身還在隱隱發燙，掌心的舊疤被指甲摳得生疼，可他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懶得費。
活著好像也沒那么難。
不過是熬著，等著。
等那縷光，能漫進整間石室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