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這是要去離婚？不對，我明明已經(jīng)離過一次了……等等——那不是我真實經(jīng)歷過的，那是……那是未來會發(fā)生的！我還沒離婚，我正在看見未來會發(fā)生的事！難道我……能預(yù)見未來？”……。
出租車內(nèi)，后排坐著一男一女。

男人低頭沉默，雙手緊握成拳。

女人容顏清麗，可臉上帶著淤青，發(fā)絲微亂。她望向窗外，眼神空洞，腦海中閃過大學(xué)時這個男人追在自已身后、許下種種承諾的畫面。

那些甜蜜的碎片，最終化作了她唇邊一絲絕望而譏諷的苦笑。

就在昨天，蘇哲因為借錢的事情，和她的家**吵一架，甚至還和弟弟顧辰動了手。對于顧婉而言，這樣的沖突早已不是第一次，但昨天那場爭吵，卻成了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混亂中，蘇哲被顧辰推倒，后腦撞在桌角，當場昏了過去，直到今天清晨才醒。

顧婉是真的怕了。

她怕再這樣下去，真的會鬧出人命。

所以，她提出了離婚。

此刻，他們正在去民政局的路上。

窗外的街景和幾年前領(lǐng)結(jié)婚證時并無二致，走的也是同一條路。

只不過，這一次是去領(lǐng)離婚證。

多么諷刺。

……

蘇哲抬起頭，看向身旁神色凄然的女子。

她臉上、手臂上的淤青和傷痕，像一把把鈍刀，割在他的心上。

“啪！”

蘇哲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已一記耳光。

混賬！自已簡直就是個混賬！**！

這樣一個溫柔堅韌、一心一意跟著他的女人，在過去幾年里，竟承受了他無數(shù)次暴力和冷漠！

他真該死！

司機師傅被這突如其來的耳光嚇了一跳。

顧婉也從失神中驚醒。

然而，她只是淡漠地瞥了蘇哲一眼，便又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多少次了？

這種扇自已耳光、乞求原諒的戲碼，她早已看得麻木。

“小伙子啊，”司機忍了又忍，還是開了口，“過日子嘛，磕磕絆絆總是有的。人家姑娘嫁給你，是盼著過好日子的。咱們男人，哪兒跌倒就從哪兒爬起來，再怎么著，也不能對女人動手啊，你說是不是？”

司機是過來人，從兩人上車說要去民政局起，就猜到了七八分。

可他這番話，卻讓蘇哲更加窒息。

是啊……

當年顧婉拒絕了那么多追求者，選擇嫁給一無所有的他時，眼中的光芒，他至今難忘。

那是對未來的憧憬，是對他的信任。

可自已呢？

自已把她眼中的光，一點一點，親手掐滅了。

“哪怕日子清貧，只要安穩(wěn)踏實，她都不會埋怨……可我做了什么？”

想到這里，蘇哲心痛如絞，又是一個耳光。

“夠了！”

顧婉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慌，“這種戲，我看了太多遍，也原諒了太多遍。可每一次原諒，換來的都是你變本加厲?！?br>
難以想象，她是用怎樣的心情，才能如此平靜地說出這些話。

“知錯能改就是好的，老話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嘛……”司機師傅偷偷瞄了顧婉一眼，知道勸不動，便也不再說了。

十分鐘后，出租車緩緩?fù)Ｏ隆?br>
民政局的大門就在眼前。

蘇哲想付車費，可翻遍全身，現(xiàn)金一分沒有，手機支付軟件里，也只剩下一塊八毛錢。

所有的錢，早已被他輸在了賭桌上。

“師傅，車費?！鳖櫷襁f過一張十元紙幣，推門下車。

蘇哲也要下車，司機卻突然叫住他：“小伙子，這么好的媳婦兒，千萬珍惜啊。別像我，當年走岔了路，現(xiàn)在后悔都來不及嘍！”

蘇哲動作一頓，看向司機，神情忽然變得異常嚴肅：“師傅，聽我一句，下一個路口，一定要左轉(zhuǎn)?！?br>
“??？”司機一愣，“你不是要下車嗎？”

“我是要下車。但你記住，下一個路口絕對不能直行，必須左轉(zhuǎn)?！碧K哲語氣凝重，“就算你不聽，萬一出了事，撞車之后，一定要馬上離開車子，越快越好，否則很快會有大火。”

說完，蘇哲關(guān)上車門，轉(zhuǎn)身朝民政局走去。

“哎你這人……”司機嘀咕著，“我好心勸你，你還咒我？真是晦氣！”

他根本沒把蘇哲的話放在心上，徑直往前開去。

下一個路口離得不遠，百米左右，此時正是綠燈。

出租車平穩(wěn)駛向路口。

突然，右側(cè)車道沖出一輛失控的水泥攪拌車！

“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徹街道。

“砰！！”

巨響之中，出租車被撞得橫移出去七八米，差點側(cè)翻。

幸虧司機系了安全帶，而且撞擊點在副駕駛側(cè)，他竟奇跡般只受了輕傷。

頭暈?zāi)垦ＶH，他突然想起蘇哲下車前說的話。

鬼使神差地，他解開安全帶，踉蹌著爬出車子。

就在他腳剛落地不到三秒——

“轟??！”

車子油箱轟然起火，火舌瞬間吞沒了整輛出租車。

司機呆呆站在原地，后背冷汗涔涔。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民政局方向。

那個提醒他的年輕人，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高人……還是……”司機喃喃著，心臟狂跳。

……

民政局，等候大廳。

“你的頭……真的沒事了？”顧婉問，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沒事了?！碧K哲低聲回答。

何止沒事。正是那一撞，讓他從渾噩中清醒，更讓他……看見了未來。

顧婉似乎松了口氣：“沒事就好，這樣我也能安心了。”

不等蘇哲回應(yīng)，她繼續(xù)道：“債務(wù)我算過了，總共七十六萬，我們一人一半。雖然都是你欠下的，但婚姻存續(xù)期間，算是共同債務(wù)。我弟弟下手沒輕重，我替他向你道歉?！?br>
她停頓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才看向蘇哲的眼睛。

“朵朵才四歲，讓她跟著我吧?！鳖櫷竦穆曇粑⑽l(fā)顫，“算我求你，行嗎？”

蘇哲望著她蒼白的臉，腦海中卻再次閃過一幕畫面——

那是未來才會發(fā)生的場景：顧婉牽著女兒的手，在雨夜中茫然行走，身后是追債的人群，眼前是無盡的黑暗。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

不。

他絕不能讓那樣的未來發(fā)生。

這一次，他看得見未來。

這一次，他要改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