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燼晝夜

，溫知妤慢慢收拾書包。：“知妤，要不要一起走一段？我……”她猶豫了一下，“有人來接。”。，說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她看見那輛黑色的轎車已經停在路邊。，后座上坐著時燼。，戴著耳機，閉著眼靠在座椅上。
溫知妤拉開副駕駛的門，輕聲說：“王叔好。”

司機老王是個和氣的中年人，笑著點頭：“溫小姐，第一天上學還習慣嗎？”

“還好。”她系好安全帶，目光不敢往后視鏡里瞟。

車子啟動，駛入車流。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時燼耳機里漏出來的微弱鼓點聲。

溫知妤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繁華的江城，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和她從小生活的那個小城截然不同。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時，后座突然傳來聲音：

“你今天英語課上，故意的？”

溫知妤身體一僵。

從后視鏡里，她看見時燼已經摘了耳機，正盯著她的后腦勺。

“什么故意的？”她小聲問。

“顯擺你的口語。”時燼的語氣聽不出情緒，“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保姆的女兒’？”

溫知妤的呼吸滯了一下。

她轉過頭，第一次直視他的眼睛：“我沒有。”

“沒有？”時燼扯了扯嘴角，“那你為什么要在那種場合說那么多？簡答不就行了？”

她抿緊嘴唇，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警告你。”時燼傾身向前，聲音壓得很低，“在時家安分一點，在學校也安分一點。”

“別給我爸惹麻煩，也別給我惹麻煩。”

“聽懂了嗎？”

他的氣息很近，帶著淡淡的薄荷味。

溫知妤能看清他深褐色瞳孔里自已的倒影。

小小的，蒼白的，像受驚的兔子。

她點點頭，重新轉回去看窗外。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xù)前行。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再沒有交談。

溫知妤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書包帶子。

她在想爸爸——溫城，那個總是笑呵呵的男人，生命的最后幾個月瘦得脫了形，卻還在擔心她以后怎么辦。

“知妤，時叔叔是爸爸最好的兄弟。”他握著她的手，掌心粗糙而溫暖，“你去他家，要聽話，要懂事，不要給人添麻煩。”

她用力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別哭。”爸爸擦掉她的眼淚，“我的知妤最堅強了。”

可是爸爸，堅強好難啊。

車子駛入一片別墅區(qū)，在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建筑前停下。

時家到了。

溫知妤下車時，時燼已經先一步進了屋。

她站在庭院里，看著這棟漂亮得不像真實的房子——挑高的門廊，落地窗，精心打理的花園，還有一個網球場。

“溫小姐，快進來吧。”傭人張媽笑著招呼，“**在等你呢。”

她深吸一口氣，踏進了這個暫時被稱為“家”的地方。

客廳里，時母穆媃正坐在沙發(fā)上插花。

她是個優(yōu)雅的女人，四十多歲，保養(yǎng)得宜，穿著米白色的針織衫，氣質溫柔。

“知妤回來啦。”穆媃放下手里的百合，“第一天上學怎么樣？”

“還好，謝謝阿姨。”溫知妤乖巧地回答。

“小燼呢？”穆媃問。

“他先上樓了。”

穆媃嘆了口氣：“這孩子……知妤，小燼性格有點冷，你別介意，其實他心地是好的。”

溫知妤點點頭，沒說話。

晚餐時，時厲山沒有回來——他又出差了。

餐桌上只有穆媃、時燼和溫知妤三個人。

長長的紅木餐桌，坐得稀疏，氣氛安靜得詭異。

“知妤，多吃點。”穆媃給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看你瘦的。”

“謝謝阿姨。”

時燼全程沒有說話，低頭吃飯，速度很快，姿勢卻依然優(yōu)雅。

吃完后，他放下碗筷：“我吃好了。”

“小燼，等等。”穆媃叫住他，“**爸交代了，讓你幫知妤看看數學，她剛轉學，進度可能跟不上。”

時燼的動作頓住。

溫知妤也愣住了。

“我？”時燼挑起眉，“為什么是我？”

“你們同班，而且你數學不是一直很好嗎？”穆媃語氣溫和，“就當幫媽**忙，好不好？”

時燼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溫知妤蒼白的臉。

“每周二、四晚上，七點到八點，書房。”他丟下這句話，轉身上樓。

溫知妤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心里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晚飯后，她回到自已的房間。

房間在二樓東側，就在時燼臥室的隔壁。

房間很大，帶獨立衛(wèi)生間，布置得很溫馨。

米色的窗簾，柔軟的地毯，書桌上還擺著一盆綠蘿。

她坐在床邊，從書包里拿出爸爸的照片。

照片上的溫城還很年輕，穿著軍裝，笑容燦爛。

“爸爸，我到新學校了。”她對著照片輕聲說，“同學都很好，時阿姨也很好，時叔叔雖然忙，但對我也很好。時燼哥哥……他答應幫我補習數學。”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

“就是……有點想你。”

窗外，夜色漸濃。

隔壁房間隱約傳來音樂聲——是時燼在聽歌。

旋律很躁動，鼓點強烈，和他白天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截然不同。

溫知妤把照片小心地收進抽屜最底層，拿出數學課本。

燈光下，那些函數圖像像迷宮，她看了很久，還是找不到出口。

她收拾好書本，輕手輕腳地走向書房。

門虛掩著，里面亮著燈。

她敲了敲門。

“進。”

推開門，時燼已經坐在書桌后了。

他換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頭發(fā)微濕，像是剛洗過澡。

桌上攤著幾本參考書，還有一臺筆記本電腦。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溫知妤坐下，把課本和練習本攤開。

“哪里不會？”時燼問，語氣公事公辦。

她指著今天上課卡住的那道題：“這個……從第二步就不懂了。”

時燼掃了一眼，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開始演算。

他的手指修長，握筆的姿勢很標準，寫字的速度很快，字跡卻依然清晰工整。

“這里，要用換元法。”他邊說邊寫，“令t等于x平方加一，然后……”

溫知妤認真聽著，努力跟上他的思路。

他的講解簡潔直接，沒有多余的廢話，但也沒有半點溫度。

“懂了？”講完后，他抬頭看她。

她猶豫了一下：“大概懂了。”

“大概？”時燼挑眉，“懂了就是懂了，沒懂就是沒懂。”

“那……再講一遍可以嗎？”她小聲請求。

時燼盯著她看了兩秒，重新拿起筆：“這次認真聽。”

第二遍，他講得更慢了一些，步驟拆解得更加細致。

溫知妤這次真的聽懂了，自已動手算了一遍，答案正確。

“謝謝。”她說。

時燼沒回應，看了眼手表：“還有五分鐘，再做兩道類似的題鞏固一下。”

她低頭做題時，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已身上。

八點整，時燼合上參考書：“時間到。”

溫知妤放下筆，收拾書本。

走到門口時，她猶豫了一下，回頭說：“時燼哥哥，謝謝你。”

時燼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用叫我哥哥。”他語氣冷淡，“叫我時燼就行。”

她點點頭，輕輕帶上了門。

回到房間，溫知妤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第一天的煎熬，總算過去了。

而書房里，時燼還坐在原位。

他打開電腦，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里面是父親書房的監(jiān)控畫面——他昨晚偷偷裝的。

快進，暫停。

畫面定格在昨天下午，父親打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拿出一張老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時燼放大畫面。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子，穿著碎花連衣裙，站在一棵槐樹下，笑得很溫柔。

她的右眼角，有一顆淺褐色的淚痣。

時燼又調出手機里今天**的溫知妤的照片——英語課上，她站起來回答問題時，他假裝看窗外，其實按下了快門。

兩張照片并列。

眉眼，輪廓，淚痣的位置。

時燼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私生女。

這三個字像烙印，燙在他的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