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賀千陽分居三年，今天是第一次碰見。

老城區新開了一家黑膠店，我想買兩張回去送給弟弟。

分開太久，忘了賀千陽也喜歡這些東西。

“我來吧。”

結賬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后響起。

我禮貌的說了聲謝謝。

他堅持送我，半路上突然對我說：“我和陸羽分手了。”

我一時無語，只能尷尬的點了點頭。

半晌沉默后......

“千陽。”

八年戀愛，兩年婚姻，我已習慣了這么叫他。

他將車子停在路邊，淚眼朦朧的望向我，似乎已經猜到了我要說什么。

“有空我倆去把離婚證領了吧。”

“一直拖著也沒什么意思。”

......

他的手指死死捏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三年了，他比從前瘦了許多。

曾經那個在舞臺上發光的小提琴家，如今滿臉憔悴。

“王璇......”他的聲音哽咽著，“我們能不能......”

“不能。”

雨刷器機械地擺動著，街道兩旁的梧桐葉子打著旋兒飄落。

這座城市的冬天總是來得很快。

就像三年前那個結婚紀念日。

我準備了一桌子菜，買了紅酒，點上香薰，還特意穿上了他最喜歡的真絲長裙。

從下午等到深夜。

菜涼了，蠟燭也燃盡了。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時，手機屏幕亮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視頻。

我的心臟忽然漏跳一拍，手指顫抖著點開。

畫面里是音樂廳的**。

賀千陽正摟著一個年輕女孩。

她踮起腳尖，他低下頭。

燈光璀璨，他們接吻的畫面美好得像電影。

他手里那把琴，價值一百多萬。

是我賣掉父母留給我的老宅換來的。

緊接著，第二條信息：

你是他的保姆，我是他的靈魂。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就笑了。

保姆。

真是貼切的形容。

撥通賀千陽的號碼，響了很久才接通。

“你在哪？”

“學院有臨時演出。”**音嘈雜，“怎么了？”

“有人給我發了個視頻。”

沉默。

長久的沉默。

“你和陸羽......”

“小羽她不懂事，和你開開玩笑。”他打斷我，語氣里透著不耐，“別沒事找事。”

電話被掛斷。

我坐在空蕩蕩的餐廳里，看著滿桌的菜肴。

糖醋排骨，他最愛吃的。

***，要肥瘦相間。

清蒸鱸魚，不要蔥花。

每一道菜我都記得他的口味。

可他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我站起身，將所有的菜倒進垃圾桶。

盤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車里的暖氣開得很足，賀千陽還在等我的回答。

“賀千陽，我們結婚的第二年，你就**了。”

我看著窗外，語氣平淡。

“后來的每一天，我都是一個人。”

“對不起......”

“不用道歉。”我轉頭看他，“都過去了。”

他的眼眶更紅了：“王璇，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

“賀千陽。”我打斷他，“你知道保姆和妻子的區別嗎？”

他愣住。

“保姆是拿工資的，做完事就能走。”

“而我，什么都沒有。你還不讓我走。”

推開車門前，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個我用十年青春供養出來的男人，終究成了別人的風景。

也好。

王銘還在等我回去。

我拎著黑膠唱片，消失在人流中。

身后傳來賀千陽壓抑的哭聲。

可那又與我何干呢？

早在三年前，我們就已經是陌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