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連晚風都像是從蒸籠里撈出來的。“老地方”餐廳的吊扇慢悠悠轉著，把空氣里糖醋排骨的甜香吹得滿屋子都是。，指尖戳著玻璃杯里的冰塊，看它們在酸梅湯里撞出細碎的響。對面的沈硯舟正埋頭扒飯，藍白校服的領口松著兩顆扣子，露出一小片曬成麥色的皮膚。他吃飯快，腮幫子鼓囊囊的，像只囤糧的小倉鼠，卻在蘇硯寧看過來時，動作下意識慢了半拍，還悄悄把自已碗里沒動過的排骨往她那邊推了推。“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鄙蚰竿趸厶m笑著遞過紙巾，眼神落在蘇硯寧身上時，軟得像剛蒸好的米糕，“寧寧也多吃點，阿姨特意讓后廚留的糖醋排骨，剛出鍋的，你最愛吃的。謝謝王阿姨?！碧K硯寧抬頭笑，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筷子夾起一塊排骨，醬汁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她剛上初一，身量還沒抽條，穿著和沈硯舟同款的校服，顯得有點空蕩，頭發扎成馬尾，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額角。，鏡片后的眼睛彎了彎：“說起來，你們倆這都上初中了，不在一個班了吧？嗯，我在三班，硯舟在五班。”蘇硯寧咬著排骨，說話有點含糊。，聞言看向沈硯舟：“你這臭小子，到了新班級也不能野，尤其是數學，上次摸底考那分數，說出去都嫌丟人。”，含糊地“嗯”了一聲，伸手往蘇硯寧碗里夾了塊排骨，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那排骨上的醬汁蹭到他校服袖口，他也沒在意。
蘇硯寧沒抬頭，耳朵卻悄悄紅了。她知道，沈硯舟其實不愛吃甜口，每次都把排骨夾給她。

王慧蘭看在眼里，偷偷跟蘇母李靜交換了個眼神，端起果汁給兩人續上：“寧寧文科好，正好，以后多幫幫硯舟，那孩子腦子軸，背課文跟看天書似的。”

“媽。”沈硯舟皺了下眉，耳根泛起熱意。他其實不是背不會，只是每次蘇硯寧拿著課本追著他念時，他總故意記錯，好讓她多跟自已說幾句話。

“本來就是嘛。”王慧蘭瞪他一眼，又轉向蘇建明夫婦，“說起來，他倆從***就在一個班，這都快十年了，感情比親兄妹還親?！?br>
李靜笑著點頭：“可不是嘛，小時候寧寧總跟在硯舟**后面，誰欺負她了，硯舟第一個沖上去推人，結果自已胳膊擦破皮，還護著寧寧說‘我沒事’。”

“那時候不懂事。”沈硯舟低聲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筷子，目光落在蘇硯寧垂著的睫毛上——她的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被燈光照得有點透明。

蘇建明清了清嗓子，看向沈硯舟，語氣認真了些：“硯舟，你們雖然不在一個班，但在一個學校，寧寧這孩子看著文靜，其實有點迷糊，你在學校多照顧照顧她?！?br>
沈硯舟抬起頭，正好對上蘇建明的視線。他愣了一下，隨即挺直脊背，點了點頭：“知道了蘇叔叔，我會的?！?br>
他說得干脆，聲音帶著變聲期特有的沙啞，卻異常堅定。蘇硯寧啃排骨的動作頓了頓，偷偷抬眼瞄他，正好撞進他看過來的目光里，慌忙又低下頭，假裝專心對付碗里的米飯。

“聽見沒寧寧？”蘇建明轉向女兒，“以后有事就跟硯舟說，別自已憋著。”

“嗯?！碧K硯寧悶聲應著，把臉埋得更低了。

沈硯舟看著她發紅的耳垂，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又飛快地低下頭，假裝專心吃飯，肩膀卻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偷笑。

窗外的夜市漸漸熱鬧起來，小販的吆喝聲、自行車的鈴鐺聲、同齡學生的笑鬧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吵吵鬧鬧的歌。蘇硯寧趴在窗邊，看著沈硯舟去結賬的背影——他比小學時高了半個頭，肩膀也寬了點，走路時校服下擺輕輕掃著膝蓋，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沈硯舟結完賬回來，見她盯著窗外傻笑，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敲了一下：“發什么呆？走了?！?br>
“哦?！碧K硯寧揉了揉頭，跟在他身后往外走，看著他校服后頸處的碎發，腳步忽然變得輕快起來。

兩家住在同一個家屬院，走路只要五分鐘。快到院門口時，王慧蘭忽然想起什么，拉著李靜落在后面，故意給兩個孩子留了點空間。

“開學記得早點去學校，別遲到。”沈硯舟忽然開口。

“知道了。”蘇硯寧點頭。

“還有……”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像怕被人聽見，“三班在二樓，五班在三樓，下課我去找你?！?br>
蘇硯寧抬頭看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能看到他認真的眼神，還有鼻尖上沒擦干凈的一點醬汁。她忽然笑了，露出兩顆梨渦：“你不怕被同學笑?。俊?br>
“誰敢笑？”沈硯舟梗著脖子，卻偷偷把校服外套脫下來，往她手里一塞，“拿著，晚上涼。”

外套上帶著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還有點陽光曬過的味道。蘇硯寧捏著衣角，沒說話，腳步卻跟他靠得更近了些。

院門口的石榴樹開花了，紅得像一團火。沈硯舟看著她抱著自已的外套，小步跟在身邊，忽然覺得，上初中好像也沒那么糟。

至少，他能光明正大地照顧她了。

至少，她還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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