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那片低矮的屋頂染成橘紅色。遠處那幾棟高樓亮起了燈，一盞一盞的，像星星。，轉身繼續收拾。，他把床單掀開看了看。床板是老式的木板拼的，有幾塊已經有點翹了。他伸手按了按，想看看結不結實。。，掀開床單，發現床板下面塞著一個東西，一個牛皮紙筆記本，很舊，邊角都磨毛了。，拿在手里看了看。，已經磨得發白，邊角卷起來，有的地方還破了。沒有字，什么都沒有。
他翻開第一頁。

“1998年7月12日，晴。今天老周沒了?！?br>
林嶼愣住了。

他靠著床邊坐下，繼續往下看。

“我們在江邊找到他的時候，他還在笑，說‘沒事，就是有點冷’。他的體溫已經降到28度，瞳孔散了，但他還在笑。老周從來不笑的。”

字跡很潦草，但有力，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急匆匆寫下的。有的地方墨水洇開了，像眼淚滴上去過。有的地方筆跡很重，像是寫到一半手抖了。

林嶼翻到下一頁。

“1998年9月3日，陰?！?br>
“今天去老周家。他閨女今年上初中，成績很好，墻上貼滿了獎狀。他媳婦給我倒水，手一直在抖，水灑了一半。她說，老周走之前說去外地打工，過年才能回來。她讓我別告訴孩子?！?br>
“我說好?！?br>
“走的時候，我把這個月的津貼留下了。說是老周托我帶的?！?br>
林嶼的眉頭皺起來。

他繼續往后翻。

“2003年3月4日，雨?！?br>
“今天那個孩子我救下來了。**媽跪在地上給我磕頭，我不敢看。我不敢告訴她，那個東西只是暫時離開，還會回來。我不知道能護她們多久?！?br>
“但我得護著。”

“護一天是一天?！?br>
又翻了幾頁。

“2007年11月9日，陰?！?br>
“老孔說我是個好人。好人有什么用？老孔沒了，老周沒了，老王也沒了。我還活著。我還在寫這些沒用的東西?！?br>
“我想他們?！?br>
林嶼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那字跡到最后有點潦草，有點抖，像是寫的人手在抖，又像是寫的人不想讓別人看見這一行。

他繼續往后翻。

“2011年5月17日，多云?！?br>
“今天小陳沒了。他才二十六歲。**媽打電話來，問他在江城過得好不好。我說好，挺好的，剛升了職，過兩天就回去看她。**在電話那頭笑，說那就好，那就好?！?br>
“我掛了電話，去江邊把他撈上來。他的臉是白的，眼睛閉著，嘴角還有一點笑。他走的時候應該沒受什么罪。”

“**還等著他回去?！?br>
林嶼的呼吸變得有點重。

他又翻了幾頁。

“2015年8月23日，暴雨?！?br>
“今天阿珍沒了。她是我見過最兇的女人，罵起人來整個樓都能聽見。但她每次出任務，都護著新人，護得死死的。她護過多少人，她自已都數不清。”

“她最后護的那個新人，今天哭了整整一天。我沒勸她。哭吧，哭出來好?！?br>
“以后沒機會哭了?！?br>
“2019年3月1日，多云?！?br>
“今天老王也沒了。他是我們這批人里最后一個了。從老周開始，到老王結束。二十一年，一個都沒剩下?！?br>
“就剩我了。”

林嶼翻著翻著，窗外的天已經黑了。他沒開燈，就借著手機的光一頁一頁看。

他看到最后一頁。

“2024年5月21日，晴?！?br>
“今天有個年輕人來看房子。他長得像極了我年輕時候的樣子，瘦，黑眼圈，眼睛里有點慌，但硬撐著。他一看就是外地來的，身上錢不多，這間房可能是他最后的選擇?！?br>
“我不想租給他。這房子不干凈。這些年住過的人，沒幾個能好好住滿三個月的。但我還是租了?！?br>
“因為我需要有人知道。需要有人記住。”

林嶼盯著這行字，一動不動。

手機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再看一遍。

2024年5月21日。

今天是5月22日。

這本筆記，是昨天寫的。

他猛地合上筆記本，看著四周。

屋里還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白，白得像霜。

他把筆記本攥在手里，攥得很緊。

窗外，巷子里傳來幾聲狗叫，遠處有夜歸的人說著話，聲音模模糊糊的。樓上有人在走動，腳步聲沉悶地傳來，一下，兩下，三下，然后停了。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好像什么都沒發生。

但他睡不著。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那些字：“沒了沒了沒了”……

后來不知道什么時候，他迷迷糊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