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發現筆記本還攥在手里，封面被他攥出了汗漬，邊角都皺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刺得他眼睛疼。他瞇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慢慢坐起來。，皺巴巴的，有一股汗味。他低頭看了看自已，又看了看四周。。只有手里的筆記本提醒他，昨晚看到的一切不是夢。，找到最后一頁，又看了一遍那行字：“2024年5月21日，晴。今天有個年輕人來看房子……我需要有人知道。需要有人記住。”。，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那些“沒了”的名字，都在。
他合上筆記本，放在床頭柜上，盯著天花板愣了一會兒。
這些東西，如果是真的，那寫筆記的人是誰？那些“沒了”的人，又是誰？
他想起那個房東老頭。他姓什么來著？他沒問。
他想起老頭說的那句話：“我這房子，沒幾個能住長久的。”
什么意思？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
巷子里已經熱鬧起來。賣早點的攤子前排著隊，熱干面的香味飄上來，混著芝麻醬的濃香。幾個大媽拎著菜籃子走過，邊走邊聊，說的方言他聽不太懂，但那笑聲聽得懂。一個騎著電動車的小哥按著喇叭從巷子里穿過去，后座綁著一大摞快遞。陽光照在那些低矮的屋頂上，照在晾著的衣服上，照在生銹的防盜窗上。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林嶼站了一會兒，去洗漱。
洗臉的時候，他抬頭看鏡子里的自已。黑眼圈很重，眼睛里有血絲，頭發亂糟糟的，像一蓬雜草。他盯著鏡子里的那張臉，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他低頭，看了看脖子上的吊墜。一把小小的木劍，掛在紅繩上，安靜地貼著他的胸口。
收拾完，他拿著筆記本出門，想去敲老頭的門。
走到老頭的房門前，他抬起手，又停住了。
問什么？問他這個筆記是不是他寫的？問他“沒幾個能住長久的”是什么意思？問他那些“沒了”的人是怎么回事？
他想敲門，但手落不下去。
萬一老頭說不知道呢？萬一他說這筆記是以前租客留下的，跟他沒關系呢？萬一這一切只是他太累產生的胡思亂想呢？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后還是沒敲門。
他把筆記本放回房間，換了一身干凈衣服，出門面試。
今天下午有一家，在新城。
先找工作吧。他想。那些事，回來再說。
林嶼在江城的第一個星期，見了九家公司。
第一家，在新城。一棟玻璃幕墻的寫字樓，二十三層。他站在樓下抬頭看，那樓高得看不見頂，亮得晃眼睛。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電梯里全是穿襯衫的人，男的打領帶，女的穿高跟鞋，一個個拿著咖啡，低頭看手機。林嶼站在角落里，看著自已那雙起皮的球鞋，悄悄把腳往后縮了縮。
面試在二十三層。HR是個年輕姑娘，說話很快，看了一眼他的簡歷：
“你這個學校……在哪兒？”
“湖北的一個地級市。”他說。
“哦。”她點點頭，沒再問。問了幾個專業問題，他答了。她說了句“回去等通知”，就讓他走了。
他等了三天，沒等到。
第二家，在街道口。一家做新媒體的小公司，開在一棟老寫字樓里，走廊燈壞了，忽明忽暗的。面試官是個三十來歲的男的，戴著眼鏡，說話的時候一直看電腦屏幕。
“你有經驗嗎？”
“沒有。”
“你寫過爆款嗎？”
“沒有。”
“你懂運營嗎？”
“不太懂。”
那男的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林嶼看懂了——那你來干什么？
他沒說話，站起來走了。
第三家，在江北。一家做電商的公司，面試官是個女的，四十歲左右，看起來很疲憊，說話聲音很輕。她問林嶼能不能接受加班，能不能接受單休，能不能接受試用期工資打八折。林嶼都點頭。
“那行。”她說，“我們這周內會給通知。”
林嶼等了一周，沒等到。
**家，在硚口。一家做物流的公司，面試官是個中年男的，說話很大聲，隔著三米都能聽見。
“你哪兒畢業的？”
林嶼說了學校名字。
“沒聽過。”那男的說，“不過沒關系，我們這不看學歷，看能力。你能吃苦嗎？”
“能。”
“我們這行就是要能吃苦的，天天加班，周末也得待命，你能不能接受？”
“能。”
“好，那你明天來試崗吧。”
林嶼愣了一下：“真的？”
“試崗三天，沒工資，合適就留下，不合適走人。”
林嶼說：“我考慮一下。”
他走出去的時候，聽見那男的在背后跟同事說：“現在這些大學生，眼高手低，給機會都不要。”
林嶼沒回頭。
那天晚上，他在巷子口的熱干面攤上吃了一碗熱干面，四塊錢。老板娘問他要不要加辣，他說要。辣得他滿頭大汗，但還是吃完了。吃完他坐在那張塑料凳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坐了半個小時。
回到房間，他又拿出那本筆記，翻了幾頁。
“2003年3月4日，雨。那個孩子我救下來了。**媽跪在地上給我磕頭，我不敢看。我不敢告訴她，那個東西只是暫時離開，還會回來。我不知道能護她們多久。”
他盯著那行字，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那個寫筆記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那些“東西”是什么？什么叫“護著”？
他想起老頭那句話：“沒幾個能住長久的。”這房子難道真的有問題？
他看了看四周，房間里什么都沒有。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白。
他把筆記放下，躺回床上。
明天還有面試。不想這些了。
第五家，在徐東。一家做培訓的公司，面試官是個年輕男的，一上來就跟林嶼稱兄道弟。他說他們公司發展很快，急需人才，只要肯干，一年升主管，三年當經理，五年就能在江城買房。
林嶼聽得有點暈。他問工資多少。
那男的愣了一下，說試用期三千，轉正看表現。
林嶼說謝謝，我回去考慮一下。
他走出那棟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徐東的霓虹燈全亮著，人來人往。他站在路口，不知道該往哪走。
后來他去了便利店，買了一杯關東煮，蹲在門口吃。
那是他第一次發現，便利店門口是個好地方。不用花錢，不用被人趕，可以蹲著發呆，看人來人往。那些人走得多快啊，像趕著去做什么重要的事。只有他一個人，蹲在那兒，慢慢吃著一串魚丸。
他一邊吃一邊想，要是奶奶看見他現在這個樣子，會不會心疼？會不會說“小嶼，咱不在這大城市待了，回家吧”？
但他知道奶奶不會這么說。奶奶會說的，是“人活著，總會有一條路的”。
他把最后一顆魚丸塞進嘴里，嚼得很慢。
他合上筆記本，放在床頭柜上，盯著天花板愣了一會兒。
這些東西，如果是真的，那寫筆記的人是誰？那些“沒了”的人，又是誰？
他想起那個房東老頭。他姓什么來著？他沒問。
他想起老頭說的那句話：“我這房子，沒幾個能住長久的。”
什么意思？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
巷子里已經熱鬧起來。賣早點的攤子前排著隊，熱干面的香味飄上來，混著芝麻醬的濃香。幾個大媽拎著菜籃子走過，邊走邊聊，說的方言他聽不太懂，但那笑聲聽得懂。一個騎著電動車的小哥按著喇叭從巷子里穿過去，后座綁著一大摞快遞。陽光照在那些低矮的屋頂上，照在晾著的衣服上，照在生銹的防盜窗上。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林嶼站了一會兒，去洗漱。
洗臉的時候，他抬頭看鏡子里的自已。黑眼圈很重，眼睛里有血絲，頭發亂糟糟的，像一蓬雜草。他盯著鏡子里的那張臉，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他低頭，看了看脖子上的吊墜。一把小小的木劍，掛在紅繩上，安靜地貼著他的胸口。
收拾完，他拿著筆記本出門，想去敲老頭的門。
走到老頭的房門前，他抬起手，又停住了。
問什么？問他這個筆記是不是他寫的？問他“沒幾個能住長久的”是什么意思？問他那些“沒了”的人是怎么回事？
他想敲門，但手落不下去。
萬一老頭說不知道呢？萬一他說這筆記是以前租客留下的，跟他沒關系呢？萬一這一切只是他太累產生的胡思亂想呢？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后還是沒敲門。
他把筆記本放回房間，換了一身干凈衣服，出門面試。
今天下午有一家，在新城。
先找工作吧。他想。那些事，回來再說。
林嶼在江城的第一個星期，見了九家公司。
第一家，在新城。一棟玻璃幕墻的寫字樓，二十三層。他站在樓下抬頭看，那樓高得看不見頂，亮得晃眼睛。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電梯里全是穿襯衫的人，男的打領帶，女的穿高跟鞋，一個個拿著咖啡，低頭看手機。林嶼站在角落里，看著自已那雙起皮的球鞋，悄悄把腳往后縮了縮。
面試在二十三層。HR是個年輕姑娘，說話很快，看了一眼他的簡歷：
“你這個學校……在哪兒？”
“湖北的一個地級市。”他說。
“哦。”她點點頭，沒再問。問了幾個專業問題，他答了。她說了句“回去等通知”，就讓他走了。
他等了三天，沒等到。
第二家，在街道口。一家做新媒體的小公司，開在一棟老寫字樓里，走廊燈壞了，忽明忽暗的。面試官是個三十來歲的男的，戴著眼鏡，說話的時候一直看電腦屏幕。
“你有經驗嗎？”
“沒有。”
“你寫過爆款嗎？”
“沒有。”
“你懂運營嗎？”
“不太懂。”
那男的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林嶼看懂了——那你來干什么？
他沒說話，站起來走了。
第三家，在江北。一家做電商的公司，面試官是個女的，四十歲左右，看起來很疲憊，說話聲音很輕。她問林嶼能不能接受加班，能不能接受單休，能不能接受試用期工資打八折。林嶼都點頭。
“那行。”她說，“我們這周內會給通知。”
林嶼等了一周，沒等到。
**家，在硚口。一家做物流的公司，面試官是個中年男的，說話很大聲，隔著三米都能聽見。
“你哪兒畢業的？”
林嶼說了學校名字。
“沒聽過。”那男的說，“不過沒關系，我們這不看學歷，看能力。你能吃苦嗎？”
“能。”
“我們這行就是要能吃苦的，天天加班，周末也得待命，你能不能接受？”
“能。”
“好，那你明天來試崗吧。”
林嶼愣了一下：“真的？”
“試崗三天，沒工資，合適就留下，不合適走人。”
林嶼說：“我考慮一下。”
他走出去的時候，聽見那男的在背后跟同事說：“現在這些大學生，眼高手低，給機會都不要。”
林嶼沒回頭。
那天晚上，他在巷子口的熱干面攤上吃了一碗熱干面，四塊錢。老板娘問他要不要加辣，他說要。辣得他滿頭大汗，但還是吃完了。吃完他坐在那張塑料凳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坐了半個小時。
回到房間，他又拿出那本筆記，翻了幾頁。
“2003年3月4日，雨。那個孩子我救下來了。**媽跪在地上給我磕頭，我不敢看。我不敢告訴她，那個東西只是暫時離開，還會回來。我不知道能護她們多久。”
他盯著那行字，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那個寫筆記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那些“東西”是什么？什么叫“護著”？
他想起老頭那句話：“沒幾個能住長久的。”這房子難道真的有問題？
他看了看四周，房間里什么都沒有。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白。
他把筆記放下，躺回床上。
明天還有面試。不想這些了。
第五家，在徐東。一家做培訓的公司，面試官是個年輕男的，一上來就跟林嶼稱兄道弟。他說他們公司發展很快，急需人才，只要肯干，一年升主管，三年當經理，五年就能在江城買房。
林嶼聽得有點暈。他問工資多少。
那男的愣了一下，說試用期三千，轉正看表現。
林嶼說謝謝，我回去考慮一下。
他走出那棟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徐東的霓虹燈全亮著，人來人往。他站在路口，不知道該往哪走。
后來他去了便利店，買了一杯關東煮，蹲在門口吃。
那是他第一次發現，便利店門口是個好地方。不用花錢，不用被人趕，可以蹲著發呆，看人來人往。那些人走得多快啊，像趕著去做什么重要的事。只有他一個人，蹲在那兒，慢慢吃著一串魚丸。
他一邊吃一邊想，要是奶奶看見他現在這個樣子，會不會心疼？會不會說“小嶼，咱不在這大城市待了，回家吧”？
但他知道奶奶不會這么說。奶奶會說的，是“人活著，總會有一條路的”。
他把最后一顆魚丸塞進嘴里，嚼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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