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廠的最后一夜——一個關于“僵尸”的紀實故事

醫保卡里充，不然連藥都買不了。

“老黃，”陳大平小聲問，“你咳嗽這么厲害，去看過沒？”

老黃擺擺手，沒說話，繼續咳。

散會的時候，馬主任叫住大家，說還有一件事。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念了一個名單，念了二十多個名字。陳大平的名字也在上面。

“這幾位同志，會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馬主任說，“有好消息。”

**章 好消息

好消息是：有人要了。

馬主任的辦公室比會議室還冷。他給每人倒了杯熱水，讓大家圍著暖氣片坐。說是暖氣片，摸著也就是個溫乎勁兒，不至于冰手而已。

“是這樣，”馬主任說，“市里搞了個再就業對接，有家企業愿意接收咱們一批人。去南方，蘇南那邊，也是鋼鐵相關的行業，待遇還可以，管吃管住，工資能開到四五千。愿意去的，下周就可以辦手續。”

沒人吭聲。

馬主任看看大家，又說：“我知道大家有顧慮，離家遠，人生地不熟的。但這也是個機會，總比在家干等著強。那邊說了，干得好還能轉正，交五險一金。”

老黃問：“那養老保險呢？這邊欠的咋算？”

馬主任說：“這個……還在協調。但去了那邊，新單位給交新的，兩邊不沖突。”

老黃說：“我快六十二了，人家能要？”

馬主任看看名單，說：“老黃，你這個情況……那邊可能想要年輕點的。這個名單上的，都是符合那邊條件的。”

老**白了。名單上沒有他。他不是好消息的一部分。

陳大平低著頭，盯著杯子里的水。水面上漂著一小片茶葉梗，沉沉浮浮。他腦子里嗡嗡的，什么也沒想清楚。去，還是不去？

不去，就這么耗著，耗到哪一天是個頭？去，兒子下個月就要交學費，房貸這個月又該還了，信用卡催款的電話天天打。四五千塊，至少能把這些窟窿堵上。

但他在這廠里干了三十年，從十八歲干到四十八歲。讓他走，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干什么。他只會軋鋼，只會看火候，只會聽機器的聲音判斷毛病出在哪。這些本事，到了南方那地方，還用得上嗎？

散會后，陳大平沒走。他在廠里轉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