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錚一進來便看見這一幕。

夕陽灑在她的側臉上，靜謐而又美好。

就這樣，似乎……也不壞。

但他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是武將，北狄虎視眈眈，戰死沙場或許才是歸宿。

這趟回京竟被賜婚，嫁給他，終究是委屈了她。

罷了，她背后有鎮國公府，又是獨女，左右不會太難。

長公主不也如此么？

我朝民風開放，死個丈夫沒什么大不了。

他多掙些軍功，皇帝多賞賜些，她日子也好過。

縱是再嫁，這將軍府，也算她的嫁妝。

眼見時候不早，顧錚終是輕咳出聲：“這些賬冊是清晨便送來的，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別太累著。

皇后娘娘生辰將至，宮中設宴，裴侍郎的妹妹也會出席。”

沈望舒放下手中賬冊，并未首接回答，而是問道：“夫君可曾用膳？”

顧錚心頭一頓。

他原以為她會介意他提及她的閨中好友，實則不然。

“不曾。

傳膳吧。”

侍從退出，屋內只余二人。

沈望舒率先開口：“皇后娘娘千秋，夫君可曾備好生辰禮？

如若不曾，妾身倒有些想法。”

“夫人打算送什么？”

顧錚問。

這是她第一次以將軍夫人的名義為皇后獻禮，又是皇帝賜婚，分寸拿捏著實不易。

沈望舒腦海中掠過無數珍寶，最終開口：“妾身以為，可備一盆以紅珊瑚為干，碧璽、白玉、珍珠為瓣，金絲為蕊，點翠為葉的‘歲寒三友’梅花盆景，配紫檀木座。

旁附一對‘冰裂釉’瓷瓶，內插綠萼梅，取‘瓶中清供，盆中永春’之意。

夫君覺得如何？”

“甚好。”

顧錚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承載著星輝，這是源自底蘊的自信。

是啊，她本是鎮國公的嫡女。

聽聞最初屬意她為太子妃，是恐外戚坐大，這才作罷。

恰逢他軍功在身，這樁婚事才落在他頭上。

甚好。

膳食擺上。

沈望舒掃了一眼，大部分都是自己喜歡的，想必是云蘅告知。

“怎么還不動筷，不喜歡嗎？

我讓人撤了重上？”

“不必。”

沈望舒執起銀箸，目光落在離自己最近的一道清燉鵪子湯上，湯色澄澈，不見半點油星，正是她素日喜歡的做法。

“菜色很好，有勞將軍費心。”

她語氣平和，只是用湯匙緩緩攪動碗中清湯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軟化。

飯后，漱口畢。

顧錚用布巾拭手，忽然開口，交代公務般：“三日后歸寧，禮單顧忠己備好，你可增刪。”

沈望舒正用茶，聞言放下杯盞，聲音同樣平穩無波：“有勞將軍，妾身稍后核對。”

次日清晨，沈望舒醒來，外間的榻上己無人，許是晨起練武去了。

她未多想，只讓云蘅梳妝。

這顧錚倒也不是難相處之人，只是他一首睡在外榻，終非長久之計，對身體也無益。

改日或可與他商議，將軍府這般大，總不至于缺他安睡之處。

“云蘅，明昭近日可閑著？”

沈望舒問道。

“回小姐，明昭小姐近來有些忙。

您這一成婚，裴侍郎似有些憂慮，為明昭小姐安排了好幾場相看。”

“長公主的賞花宴，定在何時？”

這帖子本是下給鎮國公府的，偏巧她成了婚，本以為就此作罷，誰想長公主又將帖子遞到了將軍府，這是非去不可了。

“回小姐，在正月廿九。”

“近來天寒，讓小廚房常備著參雞湯，待將軍歇息時送去。”

“是，小姐。”

小廚房內，廚子聽到吩咐，連忙應下。

他是府里的老人了，將軍體魄強健，從不喝參雞湯驅寒，但這是夫人的心意。

這府里，總算添了點不一樣的氣息。

校場上，顧錚看著碗里的參雞湯，不禁失笑。

夫人這是……在關心他？

歸寧的日子轉眼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