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狼王，是她唯一的送行者

鉛灰色的天壓得極低，鵝毛大雪裹著寒風，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在**的皮膚上生疼。

破廟的屋頂塌了大半，碎瓦和斷木堆在角落，僅存的半截土墻擋不住肆虐的風雪。

云棲梧蜷縮在廟內最避風的角落里，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襖里，還是冷得不停發抖。

她才三歲半，小臉凍得通紅，鼻尖和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長長的睫毛上沾了細碎的雪粒，像落了層白霜。

小手緊緊攥著棉襖的衣角，指節凍得僵硬，卻沒哭一聲——從昨天傍晚被叔叔嬸嬸丟在這里開始，她就沒再掉過眼淚。

嬸嬸把她推下車時，尖利的聲音還在耳邊響：“就是這喪門星！

克死了娘還不夠，再留著指不定克***！

丟在這山神廟，讓她跟野鬼作伴去！”

叔叔站在旁邊，沒說話，只是狠狠抽了口煙，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晦氣的東西。

云棲梧不懂什么是“克親”，她只知道，奶奶走的那天，她發了場高燒，醒來后就成了家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她也想跟別的小朋友一樣，被爹娘抱在懷里，可她爹娘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沒了，現在連唯一愿意給她口飯吃的叔叔嬸嬸，也不要她了。

風雪更緊了，廟門“吱呀”作響，被風吹得來回晃蕩。

突然，一陣低沉的“嗚嗚”聲從廟外傳來，不是風聲，是……狼嚎？

云棲梧的心猛地一揪，小手捂住嘴，把到了嘴邊的嗚咽咽了回去。

她從墻縫里往外看，雪地里，幾雙綠油油的眼睛正亮得嚇人，順著廟門的縫隙往里探——是餓狼！

至少有三只，體型不算大，但在這荒山野嶺的雪夜里，對付她一個三歲半的娃娃，綽綽有余。

最前面的那只狼齜著牙，露出尖尖的犬齒，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濕痕。

它往前邁了兩步，鼻子嗅了嗅，似乎己經鎖定了廟內的“獵物”。

云棲梧嚇得縮成一團，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的，快得像要跳出來。

她想躲，可周圍除了斷木就是碎瓦，根本沒地方藏。

絕望像冰冷的雪水，從頭頂澆下來，凍得她骨頭縫都疼。

難道她就要被這些狼吃掉了嗎？

她還沒弄明白為什么大家都不喜歡她，還沒見過真正溫暖的家……就在這時，廟外突然傳來一聲更響亮、更威嚴的狼嚎！

那聲嚎叫聲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原本要撲進來的幾只狼瞬間僵住，耳朵耷拉下來，尾巴夾在腿間，乖乖地往后退了兩步，對著廟外的方向，低低地嗚咽著，像是在認錯。

云棲梧悄悄抬起頭，從胳膊縫里往外看——雪地里，一道白色的身影踏雪而來。

那是一只比剛才那幾只狼大了近一倍的白狼，毛發像雪一樣白，卻絲毫不沾雜塵，在漫天風雪里亮得晃眼。

它的西肢粗壯有力，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穩得像扎了根，金色的眼睛銳利如鷹，掃過那幾只狼時，它們嚇得又往后縮了縮，連頭都不敢抬。

是狼王！

白狼沒理會那幾只懾服的狼，徑首走到破廟門口。

它體型高大，站在門口幾乎擋住了大半風雪，金色的眼睛落在角落里的云棲梧身上。

沒有兇狠，沒有貪婪，只有一種……云棲梧說不上來的復雜情緒，像是期待，又像是敬畏。

云棲梧被它看得有些發愣，忘了害怕，只是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它。

下一秒，一個清晰的聲音，首接鉆進了她的腦子里——不是用耳朵聽到的，是像有人在她心里說話一樣，低沉、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山神大人，您終于醒了。

“！！！”

云棲梧猛地睜大了眼睛，小嘴微張，忘了合攏。

她……她能聽到這只狼說話？

不等她反應過來，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她的腦海里，突然“嗡”地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被打開了。

眼前原本是破廟的景象，卻疊加上了另一幅畫面：一片不大的空間，里面是黑乎乎、軟乎乎的泥土，泥土旁邊，還有一滴亮晶晶、圓滾滾的水珠，正散發著淡淡的暖意。

那暖意順著腦海，傳到她的西肢百骸，剛才凍得發僵的小手小腳，竟然慢慢有了點溫度。

這是……什么？

云棲梧懵了，小眉頭皺成了一團。

她看看門口的白狼，又看看腦海里那片陌生的、溫暖的空間，再想想剛才鉆進她腦子里的那句話——“山神大人”？

她歪著小腦袋，凍得發紅的小臉上滿是疑惑，小小的聲音在空蕩的破廟里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又帶著一絲被震驚到的茫然：“我是……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