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今年六十二了，在菜市場賣了四十年肉，腰早就彎了，背也有些駝，站在這個年輕女人面前，個子比她還矮半頭。
可他往那兒一站，那女人卻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二十年了?！崩侠铋_口，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從你五六歲開始，天天來，一天都沒落下。”
女人的臉色更白了。
“老李，報警！”賣豆腐的老王頭扯著嗓子喊，“這賊偷了二十年，得判多少年？”
“對，報警！”劉嫂子也跟著嚷，“不能便宜了她！”
幾個攤主紛紛圍過來，把女人圍在中間。
女人的手抖得厲害，攥著袖口的指節泛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老李沒理那些起哄的，只是盯著女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他看了二十年。
小時候，那雙眼睛里裝著饑餓和恐懼；再大一點，裝著倔強和愧疚；后來，那雙眼睛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眼里的東西也越來越復雜，有感激，有不安，還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此刻，那雙眼睛里裝著慌亂、懇求，還有……如釋重負。
老李忽然笑了。
他轉過身，走回肉案前，拿起那把剔骨的刀。
刀刃在夕陽里閃了一下。
周圍忽然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老李手里的刀。
老李提著刀，慢慢走回來，走到女人面前。
“大哥！”賣豆腐的老王頭急了，“別沖動！為個賊犯不上！”
老李沒理他，只是看著女人。
“二十年，”他說，刀尖點了點女人攥著的袖口，“一塊肥肉都沒落下。”
女人的眼淚忽然掉下來。
“你知道這二十年，你偷了多少斤？”
女人搖頭，眼淚流得更兇。
“我替你算過?！崩侠钫f，“一天二兩，一年就是七十三斤，二十年，就是一千四百六十斤。”
他頓了頓，刀尖在空中頓了一下。
“按今天的肉價，一斤三十，就是四萬三千八百塊。”
周圍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四萬多！”劉嫂子驚呼，“這能判好幾年了！”
女人的腿一軟，忽然跪了下去。
“大叔……”她終于發出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可我……”
她說不出話來，只是跪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動。
老李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