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著她。
二十年前，她跪不下去——太小了，偷了肉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十年前，她開始學會低著頭從他攤前走過，不再跑了，但也不敢看他。
五年前，她幾乎不來了，偶爾來一次，站得遠遠的，看一眼就走。
現在，她跪在他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老李彎下腰，一只手把她扶起來。
“起來。”他說，“別跪著。”
女人被他扶著站起來，滿臉是淚，眼睛紅得厲害。
老李看著她，忽然問：“**呢？”
女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走了。”她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三年前。”
老李沉默了一下，點點頭。
“病好了嗎？”他問。
女人愣住了。
“她……她病了二十年，”她說，眼淚又涌出來，“您怎么知道？”
老李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那塊肉，”他說，“是肥的。”
女人呆呆地看著他。
“瘦肉她咬不動，”老李說，“肥的熬油，拌飯，能多吃幾天。”
女人的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第一天你來偷，我看見了。”老李說，“你跑得快，我沒追上。第二天你又來，我故意把刀掉在地上，彎腰撿的工夫，你又拿了。第三天，我把那塊肥肉放在最邊上，你拿了就跑。”
他頓了頓。
“**天，**來了。”
女人的眼睛瞪大。
“她站在市場門口，遠遠看著你。”老李說，“看著你偷了肉跑出去，把肉遞給她。她摸著你的頭，哭了。”
女人的身體開始發抖。
“后來她每個月來一次，”老李說，“就站那兒，看幾分鐘，然后走。”
“她從來沒跟我說過話，我也沒跟她說過話。”
“可她每次來，我都能認出來。”
“因為她看你的眼神，跟我媽當年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樣。”
老李說到這兒，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他轉過頭，看著西斜的太陽，沉默了好一會兒。
周圍靜得能聽見風吹過塑料棚的聲音。
“大叔……”女人的聲音抖得厲害，“您……您一直都知道？”
老李轉過頭，看著她。
“知道。”
“那您……為什么不抓我？”
老李沒回答，只是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周圍的人都開始不安地挪動腳步，久到女人的眼淚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