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孤兒
欣怡三個月大的時候被丟在福利院門口。

那天是冬天，臘月二十九，再過一天就是除夕。福利院的阿姨們正在貼窗花，突然聽到門口有動靜。推開門一看，臺階上放著一個紙箱，箱子里裹著一塊舊毯子。

毯子里是一個女嬰，小臉凍得發紫，已經不哭了。

院長把嬰兒抱進去，在毯子里發現一張對折的紙。打開是一份病歷，上面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的：

「時間感知障礙，活不過三十歲。養不活，好心人收留。」

院長站在門口看了那張紙很久。風呼呼地吹，手里的紙嘩嘩響。她想起自己在這個福利院干了三十年，見過被遺棄的孩子無數——有殘疾的，有病的，有養不起的。但把病歷一起送來的，這是頭一個。

她低頭看著懷里的嬰兒。嬰兒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院長嘆了口氣，把嬰兒抱緊。

「作孽啊。」她說。

欣怡就這樣成了福利院的第 37 個孩子。

她兩歲那年，福利院又來了一個新孩子。

男孩，比她高，比她大，眼睛很亮，但眼睛里沒有光。阿姨牽著他走進院子的時候，他一句話都不說，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周圍的一切，像一棵剛被砍斷的樹。

「他叫佳樂，五歲。」阿姨對孩子們說，「爸爸媽媽出車禍走了，大家要和他好好相處。」

孩子們圍上去，嘰嘰喳喳地問這問那。「**媽真的死了嗎？」「你沒有別的親人了嗎？」「你會和我們一起玩嗎？」

他誰也不理，只是低著頭。

欣怡躲在阿姨身后看他。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的眼睛。她那時候還小，不懂得什么叫悲傷，只覺得這個哥哥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院子里的那口井。

她看了他一眼，又縮回阿姨身后。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欣怡不知道自己有病。

她只知道，自己經常「眨眼」。

眨一下，眼前的東西就變了。有時候天***，有時候太陽換了個方向，有時候身邊圍了一圈人，都在哭。

三歲那年，她第一次「眨」了很長時間。

那天她在院子里玩，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螞蟻排成一長串，從墻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