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里卻全是她最后那幾句話。
點七盞燈。
別睜眼，別出聲。
熬過那一夜。
還有那句——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我什么？
守靈的晚上，我找了個機會問二叔。他是***親侄子，每年過年都來看她，比我這親孫子來得還勤。
“二叔，我奶奶臨走前說，讓我頭七那天晚上點七盞燈。這是啥講究？”
二叔正在折紙錢，手頓了一下。
“七盞燈？”
“從門口擺到床頭，說不能讓燈滅。”
二叔沒接話，低著頭繼續折紙，折得很慢。火盆里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
“二叔？”
“***老了，”他說，聲音悶悶的，“糊涂了，說胡話呢。別當真。”
可我看見他折紙錢的手在抖。
2 守夜
頭七那天是大雪。
雪從早晨開始下，鵝**子似的往地上砸，到傍晚的時候已經積了半尺厚。我把***遺像擺在堂屋桌上，上了香，磕了三個頭。
天黑了，雪還在下。
我站在門口，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枝丫被雪壓得彎下來，隨時都要斷的樣子。風起來了，嗚嗚地叫。
我想起***話。
點七盞燈。
我找出奶奶藏在大柜底下的東西。一個舊瓷碗，碗里裝著半碗暗紅色的東西，聞著像油，可顏色不對。還有一束燈芯草，用紅紙包著，紅紙已經發黃發脆，一碰就往下掉渣。
這燈油哪來的？我從來沒見過。
七盞燈。
我從柜子里翻出七個一模一樣的小碟子，白瓷的，邊上有青花。奶奶以前用它們盛咸菜，我一直不知道有七個。
我把碟子一字排開，倒了油，放上燈芯。
從門口擺到床頭。
門口放一盞，門檻邊上。堂屋門框左邊放一盞，右邊放一盞。臥室門口放一盞。床尾放一盞。床中間放一盞。
床頭柜上，放最后一盞。
七盞燈，排成一條線，從大門外一直引到我枕邊。
我躺下來，看著床頭那盞燈。火苗小小的，顫顫巍巍，像是隨時要滅，可它就是那么晃著，晃著，一直不滅。
燈芯燃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窗外是風的呼嘯。
奶奶說，不管聽見什么，看見什么，都別睜眼，別出聲。
我閉上眼睛。
風更大了。
我聽見樹枝被刮斷的聲音，咔嚓一聲，落在院子里